第104章

盛京城，裕王府。

暮色深浅，层层叠叠的漫过朱墙黛瓦，将整座裕王府笼进一层浅淡的昏沉里。

三皇子李卫刚从皇宫折返回来，内侍王喜躬身伺候着他褪去朝服，重新换上了一身素色宽松的常服。书房内烛火摇曳，灿黄的暖光落在李卫清俊沉静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里惯常的恭谨与谦逊，反而显露出十足的内敛深沉。

李卫端坐在上好的梨木书案前，指尖轻叩着桌面，神色淡然，立在下方的贴身暗卫丁崇，此刻正逐一禀报近日以来打探到的几项要事。

“殿下，此次朝廷重新调配、押送的粮草队伍一路行进顺畅，算算脚程，还有三日便能抵达方州境内。安插在押运队伍里的线人也有传信，行进途中未见任何异常，且粮草数目、押送人员等均无变动。”

李卫微微颔首，并未出言询问。

丁崇稍顿，接着说道：

“大皇子近日以来动作频繁，为争得明年春闱主考官的席位四处奔走，拉拢人脉。今日有内线禀报，大皇子已与京王搭上了线，二人往来隐秘，想必是想借京王的宗室势力，为己方铺路。”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一下，映得李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转瞬便归于平静。

旁人只知当今淑贵妃盛宠不衰，稳居后宫高位，却少有人看清三皇子李卫的真正分量。

李卫自幼年时便天资卓绝，聪慧过人，其心智远超同龄的皇子，深受圣上的偏爱。大晋朝素有规制，诸位皇子成年后，须由圣上亲旨册封封号与封地，方可于封地内开府，本朝唯独三皇子李卫破了惯例。李卫方才及冠便得圣上特旨封为裕亲王，赐鱼米富饶的江南之地为封地，并准许李卫于盛京腹地立府定居。

淑贵妃在后宫稳固恩宠，制衡各方势力，为三皇子规避后宫的算计。李卫则在朝外招揽能人、积攒心腹势力，母子二人一内一外，相辅相成。

“王叔此人贪心不足，与大哥亲近些也无妨。”

寥寥两句，便已算是对李昱与京王二人来往的所有定论。

烛火燃烧的旺了，长长的灯芯微微卷了起来，李卫拾起放置在书案上的金剪，抬手剪去了一截灯芯，火光瞬时便暗淡了些许。

“还有吗？”

丁崇顿了顿，语气微沉：

“属下方才得知，沈大人受命前往方州探查粮草被劫一案，于赶路途中遭遇埋伏刺杀，现下已到达方州，只是沈大人不慎负伤，虽暂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未愈，说是...中了毒。”

此话一出，李卫握着金剪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神色微变，语气间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伤势如何？中毒深浅？可有对症解药？”

这一问亲疏尽显，丁崇身为李卫的贴身暗卫，自然知晓自家殿下与沈砚辞的私交极深，二人年少相识，彼此惺惺相惜，是李卫为数不多的，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殿下安心，随行之人及时返还盛京请了医师过去，沈大人所中之毒也找到了解药，只是伤势恢复得慢了些，身体有些虚弱。”

李卫沉默片刻，当即沉声吩咐：

“去本王的私库挑最好的补品和药材派人加急送过去，此事还需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

丁崇躬身应下。

“让火凤亲自去，景瑜此行凶险，万不能再出这样大的差池，就让火凤留在景瑜的身边暗中保护，待案件查明之后与他一同回京吧。”

“是。”

待心绪稍稍平复，李卫才重新恢复平日里的沉稳，淡淡吩咐余下的事宜：

“粮草押运及大皇子结党之事，你且继续暗中盯着，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丁崇领命，躬身退离了书房。

。。。

千里之外的玉蒙山边塞，暮色苍茫。

边关大营主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