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娘子,您多少还是用些吧。”
“拿走。”
刘妈妈端着小厨房熬好的羹汤,脸上满是心疼。沈清佳怀了身子,此时正呕得厉害,已经连着两三日进不得水米了,一张原本丰腴的小脸也跟着消瘦下来,眼窝微微陷着,就连往日清亮的眸子都蒙了层倦色,刘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您这样熬着,肚子里的小公子也受不得啊...”
刘妈妈还想着再劝两句,倚靠在罗汉床上的沈清佳立时便掉了脸,一把掀翻了搭在身上的狐裘毯子,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出去!”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被初孕的身子磨出来的焦躁,全然是平日里娇纵惯了的模样。
刘妈妈见其真的动了火气,不敢再多言,转身退下之时眼角的余光堪堪扫过门边,猝然瞥见了一双暗纹织金的皂靴,她心头猛地一紧,赶忙垂首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老奴请郎君的安。”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缓缓落下,带着半分难以言说的阴鸷。
“将东西留下,你出去。”
“是...”
刘妈妈不敢耽搁,轻步上前将温热的羹汤稳稳地搁在罗汉床旁的矮桌上,抬眼飞快瞥了其上的沈清佳一眼,见她依旧僵着身子紧绷着眉眼,心里纵是万般着急,也只能敛了神色,弓着身子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中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沈清佳拢着手炉的指尖骤然蜷缩起来,温热的炉面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她没有抬头,背脊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抗拒。
何晟立在原地,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清冷,那双细长的眉眼微微眯起,目光轻佻地落在沈清佳单薄的身子上,一寸寸扫过她消瘦的脸颊和紧绷的肩背,打量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忽而勾了勾唇角,那点笑意浮在表面,半点落不到眼底,阴恻恻的。
“你倒是个好命的,只一次便怀上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沈清佳心底。
沈清佳闻言脸色瞬时难看起来,一双杏眼瞪向不远处站立的何晟,眼底的怒火明晃晃的,带着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骄矜与不服,死死咬着唇,不肯开口多说一句。她素来只会直白地气恼,半点不懂迂回抗衡,这般模样落在何晟的眼里,只显得稚嫩又可笑。
何晟轻笑出声,缓步上前弯腰拾起方才被沈清佳掼在地上的狐裘,裘毛蓬松柔软,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愈发衬得他指尖冷硬。
“大娘子如今怀了身子,便是我何家的有功之臣,千尊万贵的养着都嫌不够...”
他慢慢踱步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尖刺。
“底下奴才若是用着不顺手,只管打发出去便是,怎的还发了脾气?”
沈清佳受不得何晟这般居高临下的腔调,仿佛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体面都能被他轻易拿捏,当即梗着嗓子反驳,语气尖利:
“我沈家的奴才是好是坏,还用不着你多嘴发作。”
她仗着娘家底气,惯了肆意骄纵,只懂直白逞强,却全然没察觉自己当下处境。
何晟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阴翳与不屑却愈发浓重起来,他不与她争辩,只是俯身将狐裘轻轻覆回到沈清佳的身上。他的指尖微凉,有意地擦过沈清佳的脖颈。沈清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便要躲闪,接着便是拧着力道一挣,想要将身上的裘料甩开。何晟的手掌只轻轻一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稳稳地按住了沈清佳的肩膀,将她所有的挣扎尽数堵了回去。
“安分些。”
何晟的声音压得极低,面上的笑意愈发地大了。
“别闹得自己难受,也累得腹中孩儿不安稳。”
沈清佳被他按着动弹不得,满心的怒火翻涌不止,胸口处被一口郁气堵得死死的,偏生不敢真的发作。
盛京城里谁人不知何晟的性情阴晴不定,好的时候尚可对身边之人有几分的纵容,若是惹得他不快,便不会顾念半分情面。
沈清佳此时才反应过来,纵使她嫁入了何府,做了何晟的正妻,可自己于这偌大的何府之内与他根本抗衡不得,即便再窝火也只能忍着。思及此处,沈清佳抿紧了唇瓣,眼眶微微泛着红,强压住心底的怒意与酸涩。
何晟见她安分下来后便收回了手,顺势端起矮桌上的羹汤。瓷碗温热,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气,他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抬至唇边吹凉些许,再次看向沈清佳之时收回了些许的笑意,语气淡得近乎冷酷。
“别跟我耍你的千金脾气,如今你身上最值钱的,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