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哦？莫非...这里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范景行刻意压低了声线，冲着老者的方向倾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瞪得溜圆。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原本有些熟络的神态也跟着冷了下来。

“不知道。”

他在说谎。

即便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薛蛮也察觉到了老者的异样，微微垂下眸子，与范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景行听闻此言并不觉得意外。于这位老者而言，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先前只是一时好心，施舍了一碗水罢了。范景行的心中念头百转，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几分淡笑。

“老人家，话已至此，我便不与您兜圈子了。前些日子朝廷押送去边关的粮草在方州境内遭人劫夺，我等便是自盛京而来，领了圣旨专为追查此案。”

他话音放得平缓，目光却牢牢锁在老者的脸上，不肯放过对方神态之中一丝一毫的变动。

“那批粮草干系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且此案牵连甚广，老人家，您若是知晓当中些许的线索 ，不妨直言，也不必惧怕惹祸上身，官府自会护您周全。”

老者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垂落在膝头的手掌悄悄攥紧，粗糙的指节挤压得青白，只是依旧埋着头，不肯对上范景行的视线。

“这位大人，小老儿当真一无所知。过路的贵人，水也喝过了，天色不早，诸位还是早些上路吧。”

逐客的意味，已然十分直白。

范景行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几分，却并无半分的戾气，他神色愈发端正，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了老者的身上。

“老人家，我知道您心里有难处，并非有意隐瞒。”

他语气平和诚恳，没有半分逼迫之意。一旁的薛蛮静静立于一侧，只守着分寸，不添丝毫的压迫感。

“您是此地乡人，守着一方村落，只求安稳，想必应是忌惮劫粮的歹人手段凶狠，怕一旦多说一句便招来祸事，连累全村百姓，是吗？”

范景行挪动微微发麻的双腿，暗道这木墩子委实矮了些。

老者肩头微颤，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动，他抬头与范景行对视一眼，眼底的纠结与为难尽数显露，显然是被范景行说中了心底最深的顾虑。

范景行见状心下稍安，他放缓了语速，接着说道：

“只是，老人家仔细想想，这样大的事情朝廷必定会追查到底，您今日闭口不言，看似是自保，可一旦官府层层摸排至此，您知情未报反倒容易落得嫌疑，到时说不清道不明，才是真的会连累了乡邻。”

语气稍顿，范景行抬眼扫过老者愈发紧张的神情：

“您一心护着村子，万万别因一时的顾虑，反倒误了全村的安宁才好。”

语重心长点明利弊后，范景行再度放软了语气，诚恳许诺道：

“您若是愿意据实相告，那便是心怀乡邻、仗义相助。我愿以官职担保，定会替您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分毫。”

一边是无端惹祸的隐患，一边是护佑全村的生路，情理兼具，利弊分明。

老者久久沉默，心底的纠结被范景行的温言化开，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渐渐松懈下来，终是缓缓叹了一声。

“好……我说，只是，还请大人务必信守承诺，护我全村百姓的平安。”

范景行神色郑重，字字铿锵落地：

“绝不食言。”

秋风顺着破落窗框的缝隙吹进草屋里，老者下意识裹紧了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娓娓道来。

“那晚的月色亮得很，夜里不黑，我想着趁月色好，进林子里收回前几日设下的陷阱套子。那日运气好，果然套中了一只野兔子。哎，年岁大了，手脚也不似从前时那般利落了，慌手慌脚的竟让那兔子跑了。许是拖着套子的缘故，那兔子跑得并不快，我一路小跑追着，不知不觉的就穿过了整片林子，跑到了另一头的荒坡上。”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头，继续说道：

“刚追到坡边，我就听见林子外有动静，有人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我本就是打猎的，年轻的时候也在林子里遇到过这样劫路的人，怕平白惹了祸事便蹲在草丛里不敢动弹，只拿眼睛偷偷瞧着，远远的瞥见了不少的人影。那群人蒙着面，老眼昏花的也看不清，唯独最边上站着的一个人扯下了遮脸的黑布。”

老者顿了顿，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