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此事凶险,需要行事缜密、身手顶尖之人暗中探查,在沈砚辞信任的几人当中,宋萧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属下领命,公子行事小心,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好。”
宋萧冲着沈砚辞微微点头后身形一晃,迅速隐入侧边的密林之中,悄然朝着方州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沈砚辞、叶荷与钱万名则带着封存剑尖物证的木匣踏上了回城的官道,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方州城内的一家铁器铺子前。
沈砚辞最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身朝着正欲下车的叶荷伸出了手。叶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马车旁翻身下马的钱万名,钱万名极有眼色地侧过头去,叶荷这才伸手搭上了沈砚辞的手腕,接着力道下了马车。
“孙氏铁器铺。”
叶荷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招牌喃喃出声,钱万名此时正走到二人的身侧,接着说道:
“这家铺子在方州做了几十年了,原先掌柜的病退后,这铺子就交给了儿子接管,都是父子传承的手艺。”
沈砚辞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开口说道:
“走吧。”
州府官兵列队整齐地守在孙氏铁器铺两侧,将整间铺子围得严严实实,过往的路人远远望见这阵势,纷纷绕道而行。
铺子里收拾得很是干净,打铁的器具整齐罗列在两侧的木架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屑,裹挟着炭火的余温。架子后站着一名身形壮实的中年汉子,他面色黝黑,粗糙宽厚的手掌正摆弄着一把方才打好的农具,粗壮的双臂将衣衫撑得鼓起,即便是在这愈发寒冷的深秋也只是着了一身薄薄的短打,此人正是如今的铺子掌柜的--孙大力。
孙大力听见动静后当即转头看过去,瞧见来人后赶忙放下手里的物件,脸上带着笑意上前拱手说道:
“钱大人里头请,今个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老可是要打造什么器具吗?”
钱万名微微侧头看了看沈砚辞,见他并未出声,只得上前半步沉声说道:
“州府办案,还请孙掌柜的配合。”
孙大力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心里悄悄地打了鼓,面上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小民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大人您尽管说。”
钱万名应了声转头看向沈砚辞,沈砚辞取出随身携带着的木匣,轻轻掀开匣盖,只见那闪着寒光的半截剑尖静静的躺在匣中。他将木匣递到孙大力的面前,语气沉稳,带着几分郑重:
“劳烦孙掌柜仔细查验这半截剑尖,以你的手段能否在不损坏的前提下勘验其出处和材质制式。”
孙大力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小心地接过木匣,不便直接用手触碰剑尖,先是微微俯身仔细端详。他自打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这间铺子,也经手过大量的兵刃铁器,民间私铸、官府官造的兵器差别,他一眼便能瞧出个大概,只是这物件儿只有剑尖的半截,能难以肉眼辨别。
他拧起两条眉毛,先是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剑尖的纹路,随后快走几步将其放在一方破旧的黄木桌案上,又返回至架子前,弯腰从最下层取出几根细磨的铁针,一枚大肚窄口的瓷瓶和一只敞口瓷盏走回到桌案旁,将瓷瓶里的药液倒了些在瓷盏里。
孙大力先以铁针轻刮剑尖最细微的纹路之处,将刮下的微量铁屑落入药液之中,随后一双眼睛紧盯着瓷盏中药液的变化。不多时,只见药液当中微微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并未瞧见什么浑浊杂质。孙大力盯着药液看了许久,又抬手摩挲着剑尖规整的锻造纹路,缓缓开口说道:
“大人,这兵刃不是民间私铸。民间铁匠铸剑,火候不均,纹路较为杂乱,铁料也多是普通熟铁。可这截剑尖的用料是精钢混了细铁砂,锻造纹路十分整齐,淬火手法更是军中制式的泥敷法,是实打实的官制兵刃。”
不出所料,叶荷微微蹙眉追问道:
“掌柜的何以见得?”
孙大力面色不悦地抬眼看向声音的来处,方才并未细看,此时定睛一看,只见她面容柔美,身形瘦弱,尽管穿了男装,可打眼一看便是个小娘子,立时便收回了目光,面上的不悦也少了几分。
“那个...我同这些个铁器打了半辈子的交道,这点子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我这药液是祖上传下来的,遇铁发灰,遇钢泛青。咱们百姓哪用得起钢,除非官府制的。”
言毕,沈砚辞与叶荷相互对视一眼,二人似是早有推论,神色均未有什么异样。
沈砚辞的眼底凝着一层冷色,转而看向孙大力:
“今日之事还请孙掌柜的守口如瓶,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极广,若是消息外泄,你的这整间铺子怕是也会惹上无妄之灾。”
孙大力心中一紧,连忙郑重颔首连声应道:
“小民明白!小民一定守口如瓶,对外一个字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