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映得亮堂。李半悠悠转醒,意识尚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又是那面望不到尽头的宫墙,无声地矗立在迷雾中。她费力地想要看清更多,却如同以往每一次,徒劳无功。
眼皮沉重地抬起,适应着室内的光线。看这日头的强度,怕是已近午时。屋内静悄悄的,似乎只剩她一人。“竟睡得这般沉,连魏大哥他们何时起身离去都未察觉。” 她撑着身子坐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浮感包裹着她。自踏入王半仙那间旧屋起,所经历的一切都透着不真实——时空转换、深山古洞、瘟疫横行,还有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容。直到想起昨日伏在魏昭背上时,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坚实暖意,才让这一切有了些许落地的实感。
“接下来该如何?” 她凝神思索。为何初来此世,便遇见了与爷爷和李文容貌相同之人?是王半仙早已算定?若真如此,紧跟此世的“爷爷”与“李文”,是否就能循着线索,找到那个与自己命运相连之人?思绪及此,魏昭那张温厚沉稳的面容蓦然浮现心头,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
“会是他吗?若真是魏大哥,找到之后,又当如何?” 她轻叹一声,过度的思虑令额角隐隐作痛。“且先找到魏大哥,设法了解此世‘爷爷’、‘李文’,尤其是魏大哥的境况,或能理出些头绪。”
她掀被欲起,才发现身上盖着薄被,昨夜自己分明是倚着床柱睡去的。“定是魏大哥回来,见我那般睡着,细心为我盖上的。” 念及此,心中不由一暖。目光转向屋角木架,见一铜盆清水早已备好,旁边搭着洁净的布巾。“他竟连盥洗之水都为我备下了……”
她起身,就着那盆微凉的清水净了面,用布巾拭干。将睡得有些蓬松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用手指勉强理了理袍子的褶皱,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太过狼狈。随后,她将床铺仔细整理平整,这才端起用过的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后院中,一名年轻道士正执着长柄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院落。李半端着铜盆,略一迟疑,上前轻声问道:“道长,叨扰了。这用过的水,该倾于何处?”
那道士闻声停下,将扫帚暂且靠于墙边,走上前来,和气地说:“姑娘交给贫道便是。”
李半忙道:“这如何敢劳烦道长,只需告知方位,我自己去倒便是。总不能日日都麻烦诸位。”
道士却摇了摇头,解释道:“非是麻烦。姑娘有所不知,将这水泼洒于地将要清扫之处,可压住浮尘,扫起来更为净爽,反是省了力气。”
“原来还有这般讲究。” 李半心下恍然,不再推辞,双手将铜盆递过。道士接过,手腕一扬,盆中水“哗”地一声均匀洒落于方才清扫的地面,水珠溅开,迅速□□涸的泥土吸纳。望着那瞬间消失的水痕,李半脑中莫名闪过一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旋即自觉这念头来得突兀,有些莫名。
她定了定神,又问道:“再请问道长,可知魏昭师兄现在何处?”
“魏昭师兄一早便带着魏明上山采药去了,算算时辰,也快回了。姑娘可去前院等候。”道士抬手指了个方向,语气友善。
李半谢过对方,依着所指,缓步朝前院行去。
在通往前院的屋角处,李半与正往后厢房快步走去的李文迎面遇上。李半正欲简单见礼,李文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他惯有的急促:
“呦,你醒了?正要去寻你。”
“寻我?” 李半心下微诧,“李文寻我能有何事?” 面上仍维持着平和,应道:“李道长寻我,不知有何见教?”
“昨夜便该与你分说,怎奈魏昭回去时你已睡下,不便搅扰。今晨你起身又晚,他急着上山采药,未能与你言明。”李文语速颇快,如同竹筒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