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敲门声。
突来的响动惊动床上的青年。苏御抬头,以为是靳文臣就没吭声。
他有钥匙,要进来早就进来了,用不着他开门。
肯定又是耍他,找由头作践。
苏御在床上翻身,拿定主意不给他开门。
果然,几秒钟后,敲门声消失了。
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咔咔——
房门开了。
男人走进房间,边打量边靠近苏御,最终在床边停下。
“苏御。”
不是靳文臣的声音。
床上的青年总算转过身,从被子里出来,顶着红肿的眼皮看他。他似乎刚哭过,脸颊还挂着泪珠。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阳台昏暗的光从窗帘洒进卧室。
张良平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靳文臣刚走不久,他在卧室待的时间不长,房间也没什么奇怪的气味。应该并没有来得及对苏御做什么。
没做什么,苏御又为什么哭成这样,狼狈地躺在床上,还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有朝气。
张良平疑惑,正要问他,苏御却主动开口。
透过昏暗的光,他总算看清来人的模样,是张良平。
“你怎么来了?”苏御从床上坐起,还捂着眼。
不是没丢过脸,但在不算太熟悉的人面前,苏御一向注重面子。
遮住红肿的双眼,企图掩耳盗铃地保住仅剩不多的尊严。
不过,这一套对张良平来说根本无用。男人靠近,膝盖抵在床边,墙上挂着钟表,他看了眼时间,19:29,婚礼马上开始,那就长话短说。
“苏御,我有话对你说。”
张良平神情严肃。
苏御坐直身体,还显得漫不经心。他很累,疲惫无力,甚至不想分出一分精力思考。
有什么事能让张良平这么认真,露出这样的神情……瞳孔都在某一瞬间放大,下颌线绷紧,站得笔直,一丝不苟。
张良平以宾客的身份登船,出门特意做了打扮,一套深蓝色西装,裁剪合身,线条流畅,挺拔的身姿一览无余。
他甚至做了发型,碎发分至额头两侧,干净利落,也不失青春底色。
张良平开口,在床边坐下。毫无预兆地发问:“你想出去吗?”
怕他不明白,张良平特意强调:“我是说从靳文臣身边离开。”
苏御瞪大了眼,感到诧异。
张良平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靳文臣的手段。离开他?苏御不是没有尝试过,结果……他低头,手腕还有绳子留下痕迹,胸口还在刺痛。
靳文臣根本就是恶魔,哪怕他下了地狱,他也不会放过他。
苏御都明白的道理,张良平怎么可能不明白?
“你想干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咬着唇大胆提问:“张良平,你把靳文臣怎么了?”
他死了还是伤了。
给张良平这么大的勇气,胆敢带自己离开。
张良平怔愣片刻,突然笑出声:“想什么呢?”
“我可没那个本事。”他叹气,指尖攥得发白:“等一会你只管跟着我就行,剩下的有人安排。”
“那靳文臣……”
“他没死。”张良平忽得有些无奈。
苏御是多期望靳文臣死啊,一直在问。
“走吧。”他又看了眼表,朝苏御伸手:“时间不多了。”
19:31
主持人登台,比规定的时间晚了十几秒。他拿起话筒,开始了婚礼前的热场环节。
新郎新娘换好衣服,各自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下楼,待在门外候场。
游轮大的惊人。
客舱足足有四层。
苏御曾和霍斯年在这上面住过半个多月,从长廊穿过,一路走上甲板,经过的每一处景致都十分熟悉。
老船长是个外国人,络腮胡发白,年纪大,但很有趣。
厨师长来自南方海岸,渔民出身,精通各种海鲜烹饪。
苏御走过,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婚礼照旧进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
他甚至闻到了空气中的香甜。
招待宾客的佳肴早就备好,一道道端上桌面,摆放整齐。
所有一切还是那么井然有序。
世界的规则正常运转。
他的出现毫无波澜,哪怕从世界上消失也应该不会激起什么涟漪。
苏御突然有些难过。
晚间的海面气温来到零下,寒风无孔不入,顺着指甲缝钻进骨头,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针扎般的疼痛。
苏御抱紧肩头,企图靠这个姿势获得一丁点遥不可及的温暖。
“苏御。”走在身边的男人很快发现异常。
转过身,一只手伸了过来。
“……你”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风还在吹,却突然不那么冷了。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的脸庞重合,他看到二哥站起身,从漆黑的海上朝他走来,伸出手。
苏御忍不住握上去。
温热的体温传递,苏御忽然感受不到寒冷。即便夜深露重,即便衣着单薄,他却像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站在男人面前,笑得心满意足。
张良平觉得不对,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脱下外套披到他肩上,忍不住询问:“没事吧?”
张良平顿了顿,柔声喊出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名字:“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