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臣来到甲板上抽烟,心中一团乱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差点杀了苏御,差点把人掐死!
对苏御的恨远不及此,反而爱要更多一些。靳文臣知道这点,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如果要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苏御去死,只是情绪上来后难免失控,理智不在,总爱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是他年轻时候就有的毛病。
譬如杀了他爸。
也是靳风城闹得厉害,在追小情人的车上,突然提起打算把股份赠给小情人的想法。
那可是靳家的企业,祖祖辈辈奋斗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的辉煌。他一句话就要送给外人,还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女人。
那女人和那女人的孩子,他原本想一起弄死。只是后来想想,不至于,老二先天不足早晚要死,老三又是个蠢货,养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他那段时间选择信佛,也想给自己积积德。
进入十一月,天寒地冻的,不知道海上有什么好。霍斯年那老东西偏偏把婚礼地点选在海上。听人说还因此和邵玲玲吵了一架。
甲板上风凉。
往远处看,游轮已经渐渐驶离海港。为了举办婚礼,霍斯年提前申请了航线,游轮会开到海豚湾,那里的海水最清澈,也是附近人出海最常见到海豚的地方。
靳文臣对海豚不感兴趣。
不过苏御…上个月,靳文臣把他抱出地下室,装上车带去心理咨询室。
定期的心理治疗,还是那个熟悉的医生。苏御在椅子上坐下,嘴唇苍白毫无血色,明明已经有所好转,才一个月不到,他就又变回了原样。
面对这种情况,心理医生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秉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他还是把男人叫了进来,问他:“您又把他关进去了?”
靳文臣点头,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心理医生皱眉,叫他掐灭了烟。苏御是诊室的熟客,他经常来,身后总跟着靳文臣。
作为心理医生,保护病人隐私首当其冲,靳家大少睡了二少的人,这秘密恐怕整个京城没几人知道,而他就在其中。
苏御来看病,身上总带着许多伤。他长得好看,眼睛又圆又亮,不说话地坐在角落,腼腆害羞,可爱的像条小鹿。
他发誓,那是他从业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男生。
但偶尔,他也会看到那张脸受伤。一半脸颊高高肿起,戴着口罩都遮不住那半边的指印。
心理治疗是一对一服务。
房间里只有他和苏御,暖气开得足,烘烤得人燥热出汗。
“屋里很热。”医生好心提醒,让苏御摘下口罩。
苏御沉默,扭捏了许久。他和靳文臣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多,可这个医生,他的眼神实在精明。应该早就看出了端倪,虽然没有拆穿,可苏御依旧感到无地自容。
丈夫才去世不久,他就爬上了兄长的床。甭管是不是自愿,说出去都会遭人鄙夷。
苏御羞耻万分,瑟缩地坐在对面,小心翼翼解释:“我感冒了。”
昨天晚上惹靳文臣不高兴,靳文臣趁着醉意打了他一巴掌。把他按在地上扒掉裤子,那一巴掌不怎么疼,反倒是脸颊在地板缝隙上断断续续摩擦要来得更痛一些。
脸颊肿了,嘴角也破了。
苏御怕人看见,出门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帽子口罩,厚厚的围巾,一样不少。
哪怕这样还是被精明的医生看出异样。在他解释自己感冒后,那医生还不肯罢休,脱口而出,笃定道:“他又打你了?”
苏御愣住,瞳孔放大又缩小。他怎么知道?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问,医生叹了口气,指着他脸上的伤:“这里很明显。”
既然藏不住,苏御就取下了口罩。戴口罩本来就不舒服,磨到伤口时总会刺痛。
口罩摘下来的瞬间,新鲜空气扑面而来,身体也不似刚才那么燥热。
苏御把外套也脱了,叠好放在一旁,双手交在身前,乖乖坐在医生对面。
应对这种心理治疗,他已经很熟悉了。不用医生开口,就像讲报告一样,默默陈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讲他吃了什么,哪天开心哪天失落。
医生没有打断,安静听他叙说,直至房门被人敲响。
等在外面的男人不耐烦起来,叫人开了锁,走到他面前。
男人伸出手,苏御立即将掌心放上去。
“到时间,该回家了。”靳文臣视线扫向一旁。看了看那名医生,又看了眼他丢在旁边的羊绒大衣。不大高兴,松开苏御的手,把大衣拿起展开,在空中轻甩两下,重新披回了苏御身上。
每周的一次心理治疗,一个半小时,多一分他都等不了。
医生说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封闭自己,甚至已经不太爱开口说话。
靳文臣听着,心里面烦躁。
“我能做什么?”他问。
他不想苏御真的枯萎死掉,至少不是现在,在他尚有余力把他控制在身边的时候…苏御当然可以死,不过那只能是很久以后,他年老体弱,躺在病床上岌岌可危,苏御坐在他床边,在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后,自觉地割腕殉葬。
他已经做好安排,自然有人把他们埋在一起。
靳文臣听说,夫妻埋在一个坟里,缘分就永远不会散,下辈子还会走到一起。
“您对他好一点。”医生的话打断他的遐想,皱着眉,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尊重他……”
尊重?
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甲板上的风更大了点,吹散打火机的火苗,靳文臣一怔,咬着烟,用手护着才点着一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