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年的婚礼如期而至。和邵家联姻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体面,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江家、方家,甚至包括最有权势的靳家,都来了人。
作为靳家唯一当家,为表诚意,靳文臣还特地带来了霍斯年的老熟人。
“苏御。”他招招手,把人从车子上叫下来。
苏御浑身僵硬,像根木头。靳文臣惯会伪装,即便他们早就发生过什么,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一脸正义平和。绅士地伸出一条手臂,虚虚搭在他腰上,目光和蔼,声音愉悦。
“小孩子就不要困在家里了。出来玩玩,多走动,见一见世面。”靳文臣带他走进人群,逢人便这样说,顺便介绍他的身份:“这是我二弟喜欢的人。二弟去世了,这孩子重感情,守着二弟从小长大的地方不愿意离开。”
“赶都赶不走。”靳文臣强调。
面前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眉毛浓密,油嘴滑舌地恭维:“靳总好福气,就当又养了个弟弟。”
“是,福气好。”靳文臣低头看向苏御,语气轻快:“不只是弟弟啊,他年纪小,全当自己的孩子了。疼得紧。”
“心肝不是吗?”说着,他拍向苏御的肩膀,用大人看孩子的眼神盯着他,宠溺无奈。把他往前推了推:“小鱼别这么紧张,都是熟人。”
熟人?
苏御抬头,果然见到意料之中的身影。
毕竟是霍斯年的婚礼,他怎么有不出席的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霍斯年的婚礼选在游轮上举行。
宾客从燕京附近的港口登船,登船前由邵家的保镖核对身份。其他人都在出示邀请函,唯独靳文臣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拥着他。
保镖受过专业培训,熟练牢记京城各类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这张脸,想想他背后的靳家,哪怕再嚣张也不敢多言,只能笑嘻嘻地放行。
靳文臣领着苏御踏上甲板,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搭话。大部分是中年人,也有不少年轻人,初出茅庐的小子,妄图搭上他的线,受他个恩,一步登天。
不过想得美。靳文臣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披着羊皮的狐狸,表面功夫做的十足,看似好说话,但和他谈生意,稍有不慎就要被刮掉一层皮。
狠厉冷漠,是这个人最大的特点。
走上甲板,熟人越来越多。先见到的便是最不想见到的。作为婚礼的主人公,霍斯年和妻子一起,手挽手恩爱地站在门前,各举着一杯酒,逢人便热情问候。
苏御并不想和他碰面,在客舱前停下,脚底像扎了钉子,任凭靳文臣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怎么?”周围没人,靳文臣说话更加大胆,搭在腰上的手用力,锢得苏御生疼。
“见到他腿都软了,连路都走不成?”这话实在不中听,明里暗里抹黑苏御和霍斯年的关系。
话中带着讽刺,哼笑道:“谁知道嫁给老二前,你有没有被别人玩过?”
这个别人很明显是指霍斯年。
苏御垂眸不语,并没有任何反驳他的意思。
然而这种沉默落在靳文臣眼中就像挑衅,彻底印证了他本就疑虑的猜想。
苏御和霍斯年上过床。
养父睡了养子,他好不要脸!
靳文臣一脸恼怒,指节捏得咯吱响,忍了又忍憋出一声冷笑。那只手放开,转瞬的功夫又握住他的手腕,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轻而易举就将他拖到跟前,带着他一步步走向客舱。
朝那对儿恩爱的夫妻靠近。
苏御挣扎得激烈,动静一大,很快就引起旁人的注意。
霍斯年跟着身旁的女人一起抬头,那双清冷克制的双眸扫视一圈,很快就定在了苏御身上。
远远观望,冷漠的模样让人觉得陌生。
直到二人走近,他才开口,却只和靳文臣打招呼,客气地喊了声“靳总”。
靳文臣轻笑:“好久不见,霍老板。”
霍斯年勉强勾起唇角,嘴巴张了张,来不及开口就被身旁的妻子打断。
邵玲玲笑得开心,指着靳文臣身旁的青年,明知故问:“这位是……”
靳文臣把苏御搂得更紧:“我来介绍,这是弟媳苏御,邵玲玲,邵小姐。”
苏御轻轻点头,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可这孩子心气儿高,倔强还娇气。霍斯年养了他好几年,熟知他的每一个习惯,低头看去,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他眼底的泪光。
念旧胆小,没脑子,事多脾气臭……苏御身上有一箩筐的毛病,单拎出来哪一样都足够让人讨厌,可组合到一起,再配上他善良的底色,和那张脸,不怎么费力就能引人注意。
几乎是不知不觉的,霍斯年就动了心思。以养父的身份爱上自己的养子,以仇人的身份为自己养了个情人。
他的爱着实卑劣,以至于他都不敢承认。在苏御二十岁生日那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告白,骂他不要脸,骂他不知羞耻。
他第一次对他那么狠心,狠心到这个孩子当晚差点哭到断气。还是厉奂代他跑到苏御的房间,坐在床头哄了这个孩子许久。
过往云烟不断,想得越深眼神越发黯淡。霍斯年差点没忍住叹气,笑容已然维持不下去。
没有谁能在面对自己孩子的眼泪时微笑。
霍斯年克制上前的冲动,站在不远处,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观望、沉默、深思。
靳文臣何其精明,很快就察觉到他的不对。没说话,也没揭穿,只是笑着,露出得意的可恨面容。
掰过苏御的肩,让他和自己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