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年在宴会上宣布了婚礼的具体日期。农历十月二十三，据说是由大师推算出的黄道吉日。宜嫁娶，主夫妻恩爱同心、家业兴旺、子孙和顺，这天结婚，往后夫妻二人定能相守无隔阂，家宅安稳富贵绵。

这是大师的原话，霍斯年神情平静地听完。倒是邵玲玲来了兴趣，好不容易请到个有真本事的大师，立马坐下来，伸手让人家替她算命。

大师低头，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仔细观察女人掌心的纹路，指尖划过去，最终在虎口停下，皱起眉。

邵玲玲眨眼：“大师我命怎么样？”

“好。”大师一个字道。

邵玲玲松口气，露出笑，夹起烟咬在唇间，单手点着了火。她就说自己命好，一生过得顺遂，没有做不成的事，没有拿不下的人。

邵玲玲吐出烟雾，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挑眉的表情似乎在挑衅。

霍斯年不理她，神不知鬼不觉伸出自己的掌心，张口问他：“能算姻缘吗？”

“能。”大师盯着邵玲玲的掌心纹路，跟他说：“姻缘不可轻算 ，容易改人气运，你要是真心问就报个生辰。”

“还有你。”大师抬头看邵玲玲，道：“命好，就是福薄。”

邵玲玲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高兴了。什么狗屁大师？命好福薄，是咒她早死吗？霍斯年找的狗屁玩意。

邵玲玲甩开大师的手，僵着笑容离开。

霍斯年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把手伸到大师面前。

大师看他两眼，高深莫测地摇头：“机缘散尽，往后尽是浮萍过客。”

霍斯年再次沉默，起身送客。

*

霍斯年婚礼这天，农历十月二十三，张良平特意从繁忙的工作中挤出两天时间。一天用来和周奕先见面，一天用来参加霍斯年的婚礼。

和周奕先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十月二十二。天气预报有雨，张良平把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约定的见面地点在商场外面新开业的一家咖啡厅。

张良平走近，咖啡的香气扑鼻，夹杂着清凉的潮湿，一瞬间就叫人清醒过来，赶走了积攒多日的困意和疲倦。他最近实在太忙，几个城市来回周转，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百忙之中来见周奕先，甚至念在他年纪大的份上，特意飞来他所在的城市。张良平自认为已经足够尊重，可这老东西……得寸进尺！

张良平低头看表。已经过去三十分钟，还不见他的人影，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甜点也尝了几口，齁的嗓子发黏。张良平要了杯冰水，用吸管咬着喝，按下耐心，继续等待。

又过了五分钟，水杯一干二净。窗外飘起淅淅沥沥的雨滴，水珠砸上玻璃，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

还是没见到周奕先。

这是个不守信用的男人。张良平在心中下了定义，提着公文包起身，找秘书打探到周奕先家的地址，思索再三，决定直接杀到面前，大不了借他父亲的势，直接把人强掳回京。

张良平走出咖啡厅，步伐稳健。去地库的电梯在商场内部，雨天，商场放下了帘子，有几个男人蹲着，正往地上铺防滑的垫子。

张良平踩在上面走过去，一阵暖气扑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马上十二月，天愈发寒冷，往北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京城下雪还早，只是偶尔有风，昼夜温差比较大。

张良平坐进车里，并不急着启动。打着火先开暖气，最近油费又有上涨，实在费钱，他是商人可不是慈善家。

这期间的路费伙食费，一律从周奕先的报酬里扣。

张良平愤愤不已。摆弄着手机里的计算器，精确算了个数字，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0375-24161789

斐山本地的座机号。

除了周奕先，张良平并不认识别的什么本地人。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后，并不急着吭声。

“喂？”听筒传来响动，是道陌生的女声。公式化地询问道：“是张良平同志吗？”

对方指名道姓，张良平愣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咳了咳，刻意压低声线，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女人解释道：“这里是斐山市公安局，四十分钟前，周奕先同志跳楼自杀。他在自杀前拨过您的号码。我们怀疑……”

女警顿了顿，似乎被人提醒，立即换了说辞：“总之，拜托您来公安局一趟，配合调查。”

“好。”张良平应下。

随着电话挂断，张良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紧着脸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死了？周奕先竟然死了！

自杀，什么时候自杀不行，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很显然的不对劲，就像是有人特意设了个圈套，一举两得，既能清除周奕先这个祸端，又能找出他背后的“真凶”。

会是谁呢？不用思考，张良平就有了答案。

“靳文臣！”张良平太阳穴突突的跳，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心里吃了黄连一样的苦，实在是忍无可忍，抬手捶了两下方向盘。

嘀嘀的喇叭声在车库回荡。张良平一身怒气地踩下油门，驶出地库，朝着公安局的方向奔驰而去。

＊

苏御被别的男人睡了。

霍斯年的订婚宴结束后，靳文臣很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苏御说睡他的是靳非粤。靳文臣当然不信，他不是傻子，靳非粤也没有蠢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地步。睡他的人，靳非粤做不出这种事来。

靳文臣一直在找那个人是谁。

想方设法从酒店老板口中套话，威逼利诱什么方法都用了。老板却始终不愿意开口，甚至特意删了那天的所有监控。

找不到证据，不知道是谁。

一股无形的怒气压在心间，靳文臣按着不发，许久不提，并不是忘记，而是在寻找一个时机。

有资格参加霍斯年的订婚宴，都不是小人物，冯老板说是国外回来的…靳文臣始终摸不着头脑，想不出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他的人下手。

直到在霍斯年的慈善宴会上再次遇见张良平。这个男人年轻俊朗，混血的面孔不算太明显，可那双眼睛深邃勾人，凝视谁时，就好像那人是他的唯一。

比他还不够格，但并不可否认他是好看的。

靳文臣按下嫉妒，让人跟上张良平，暗中搜集他的所有信息。查了好些天，全是模棱两可的消息，只知道他在国外长大，母亲是华人，父亲是当地商业大亨，黑白通吃，有权有势。此番回国莫名其妙，貌似是父亲对儿子的一场考验，又像一场有预谋的市场扩张。

靳文臣琢磨不透，但也清清楚楚意识到此人背景深厚，并不好对付。

拿着手下递来的资料，靳文臣眉头紧蹙，沉默了会，敲响桌子把人叫到跟前，嘱咐道：“继续跟着，别让他发现。”

他派人继续跟踪张良平，果然很快就有了收获。十月二十一，霍斯年结婚前两天，张良平百忙之中买了张飞往斐山的机票，落地直奔市中心的一处商场。

此举古怪，成功引起了靳文臣的注意，勾起他的回忆，让他想起院子斐山的某个故人。

靳文臣一边拨通那人的电话，一边派老四开车到那人家里。

电话接通，周奕先的声音传来：“靳总。”周医生笑呵呵，气氛一派祥和。

靳文臣没心情跟他周旋，开门见山道：“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周奕先咯噔一下，强颜欢笑地摇头：“没啊，靳总。”说话的声音却在颤抖。

靳文臣冷笑，很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按下不发，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了。”

这边和周奕先断掉联系，那边就收到老四的消息。老四是他养在身边的打手，从前混社会，没混出门道反而进了监狱，蹲几年出来被他收到身边，当是养了条狗，忠心耿耿，勇猛无比。

这几年扫黑除恶管得严，靳文臣不太让老四出面。可周奕先着实惹怒了。

靳文臣自诩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想想…老二的死周奕先有掺和，他早该了结了他，也不会留下这样一个祸端，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动手吧。”靳文臣拨通老四的号码，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