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先不会撒谎,说话的声音都不对劲。张良平去斐山,他退休后在斐山定居,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靳文臣冷哼,告诉老四不要留下活口。
老四嗯了一声,拖着沙哑的腔调,举着电话敲响了3207室的房门。
“你好,快递。”
周奕先怀疑地凑上猫眼,视线一片漆黑。他呼吸一顿,已然意识到不妙,猛地往后退,脚步混乱,一下撞到鞋柜上,柜面的瓶子霹雳吧啦碎了一地。
刹那间满地狼藉。
但周奕先顾不上这些,一边往卧室去,一边尝试拨通张良平的号码。他们约定今天见面,除了录音,他还有医院的开药单据,完全可以证明,靳家老二的死是静脉注射了大量的异丙肾上腺素导致。
异丙肾上腺素属于急救处方药,按照医院的规定,使用时必须医生开具处方。周奕先亲自开具的处方,自然做了完全的准备。靳文臣是什么人,他也清楚,为了防止他卸磨杀驴,他当然要保留一些证据。
“咚咚”
敲门声更加剧烈。
迟迟得不到回应,老四彻底没了耐心,戴上手套,拆掉挂在腰上的钥匙,晃了晃翻出挖耳勺,对着门锁的孔洞撬进去。
咔咔两声,几乎不费什么力气,3207的门就开了。
老四走进去,片刻后走出来,笑着坐上下楼的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一楼,出来大厅,耳边传来一阵尖叫。老四挤进人群,朝离自己最近的老头问:“怎么了?”
老头回头看他一眼,摇头叹气:“谁知道呢?现在的人都这么浮躁。一点小事就闹自杀,跳楼了!”
他旁边的阿姨接话:“哎,老李,可别这样说。你不清楚,我认识,12栋楼的,退休前是医院主任。”
三人凑近了一些:“听说他孙女很小就得了白血病,花干他的养老钱都治不好。没门了才跳的楼。”
老四笑着探头,盯着地上那团血糊的□□,嘴角上扬:“是吗,怪可怜的。”
*
周奕先死了,就死在自己的小区。现场调查的警察说,他是跳楼自杀,从自己家的卧室窗户一跃而下。
“他不可能自杀!”张良平指节攥得发白。
老警察抬头看他一眼。
立即有人上前按住他的肩。
“别激动,张先生。请你来是配合调查,我问你答,其他的不关你的事。”
“请问您和受害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张良平:“朋友。”
老警察点头:“朋友,好。我们查了受害人的通讯记录,他和您约定今天见面,为什么?”
张良平挑眉:“许久不见聚一聚不可以吗?”
“可以。”老警察笑了笑:“受害人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说他是在向你求救吗?”
张良平一愣,抬眸看去,发现那警察已经没了表情。镇定地起身,握着茶杯往外走。
“站住!”张良平拍了下桌子,突然想起一个人,瞳孔微微收缩,眼里压着怒火,质问他:“是靳文臣吗!他收买你们,让你们这样草菅人命,是不是?”
心中有了怀疑,张良平再也按耐不住。目光像淬了刀子,冷眼瞧着在场的每一个警察,破口大骂。
一定是靳文臣。
一定是!
他有那个本事有那个手段,生意做这么大,他的人脉他的权势,不是他一个初来乍到能比的。他要杀了谁,要造就一场意外,再简单不过。
一股无力悄悄攀附,张良平吼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噤了声。他朝例行讯问的警察招手,等对方抬头后,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来警局前,他就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想必对方已经在来的路上。
既然确定对方就是靳文臣,那他更不能进这个圈套。和警察闹起来没什么好处,怒火是眼下最廉价的东西。周奕先人都死了,他就是把这些警察毙了也没有屁用。
不能再给靳文臣作乱的机会,不能留在警察局过夜。明天霍斯年的婚礼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张良平稍稍放松,背部完全倚靠在椅子上,抬眸打量着冰冷的审讯室。
过了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
刚才的老警察,拿着手机进来,盯着他沉默了会儿,挥挥手,示意把他从审讯椅上放开。
张良平平静地起身,经过他时脚步顿了下,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看了眼他的警号和名字:“方警官,善恶终有报!”
姓方的警察笑了:“张先生真文雅。”
张良平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出来公安局,果然见到车旁的律师和秘书等人。
秘书先迎上来,贴心地帮他拉开车门。张良平坐稳后,车子掉了个头,驶出停车位,迅速离开了公安局的地界。
张良平回头,看到屋檐下的方警官。方警官正低头摆弄手机,貌似在给谁发着信息。
张良平看得认真,皱起眉正要开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小心!”秘书从前座扑过来。
张良平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瞧着一辆疾驰的出租车从侧面撞上了他们的车子。
砰,猛烈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屋檐下的方项笑着接通电话,听到对面的笑声。
“方局长。”隔着电话,靳文臣听到撞击的声响,眼睛弯了弯,和方警官问好:“想着自己就能解决,没想到又麻烦你了。”
“副的副的。”方项抬头,公安局门前已经乱作一团。他叹了口气:“不过…靳总,你真有点太过分了,公安局门口搞这个打击报复,啧,我都怕啊,哪天被你拖累下去。”
方项跟他开玩笑,靳文臣眯起眼:“局长教训的不错,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方项故意夸张语气。
“没有下次了。”靳文臣轻笑。
两人闲聊了会,靳文臣找借口挂断了电话。方项和靳家有点关系,仔细说算是远房亲戚,以前只是个小警察,也就他当家做主后才步步高升。
靳文臣一向主张多交朋友,少结仇怨。如果张良平不打苏御的主意,或许他们也能成为不错的生意伙伴。
靳文臣冷哼一声,在花盆中碾灭了烟,扔掉烟头转身回了卧室。
宽大的床上,青年趴着,被子滑到肩膀往下,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脊背。
靳文臣方轻脚步,靠近后在他身边坐下:“苏御。”
他喊了一声,床上的青年抬头,顶着红肿的双眼和滔滔恨意。
“疼不疼?”靳文臣把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托住屁股。问的全是废话。
苏御懒得回答,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靳文臣也不指望他的答案,指尖从他胸口划过,碾了碾,听到他吃痛的喘息后,心中得意。
道:“张良平出车祸了。”
“明天霍斯年的婚礼,他没办法参加。那我们一起去,小鱼做大哥的女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