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宽阔的肩挡住他的视线,霍斯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瞧见苏御的两只手。
细白的指尖抓住男人的衣袖,一点点收紧,直至指节泛白才慢慢放开。
等靳文臣离开了苏御面前,青年立即咬紧唇,生生将泪憋了回去,压下那股恶心,跟着男人往前迈出一步。
他伸手,面朝从前的养父,问道:“霍总好。”
霍斯年顷刻间愣住,心口一疼,什么都说不出。
邵玲玲脸上的笑容僵硬,挽上霍斯年的手臂,忙道:“你就是苏御?可算见着真人了。经常听阿年提你的名字。唠叨你跟唠叨情人似的,我都要吃醋了。”
邵玲玲这番显然是故意的,让苏御下不来台,也让苏御身后的靳文臣彻底沉下脸。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有握住苏御手腕的指尖,用力收紧,带来钻心的疼痛。
苏御吃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甲板上人头攒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燕京不大,到场的人彼此熟悉,一个个站着看热闹,面露玩味,也有人幸灾乐祸。
苏御甚至能听到人群中议论的声音,说起他的名字,话中的讽刺藏都藏不住。也有人不认识他,问身边的伙伴他是谁。
那伙伴没忍住笑出声:“什么是谁。不就跟你在外面养的小玩意儿一样。”
“不过他还挺有本事的,不知道靠什么,竟然入得了靳总的眼。”
人群议论纷纷。
靳文臣不聋,站得更近,听得更真切。
苏御和霍斯年上过床的事已经足够打击,如今又被人堵在中间围观,靳文臣脸色阴沉,咬着后槽牙强忍怒气。
活了四十年,从来都是受人敬仰,旁人看他只敢低头,哪里有这么一天,探究打量,窃窃私语。
“苏御。”靳文臣抓紧他的手,往前一步。后半句是对霍斯年说的:“霍总,甲板上风凉。”
他煞有介事地帮苏御整理外套,把人拥进怀里,捧着手:“小鱼身体不好,吹不得风。我们就先进去了。”
霍斯年沉默,倒是邵玲玲,跟身边的伴娘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有人递上来一条毛毯。
靳文臣从善如流,包住苏御,拖着他走进客舱。
婚礼还不到开始的时间。
作为贵客,靳文臣有独属于自己的休息室。休息室在二楼,不算大,推开门就是一张床。
两米宽,两米四长,完全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压在上面。
靳文臣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压着苏御,手臂撑在他脑袋两侧。
“苏御。”
房门落了锁,隔绝了大厅喧闹嘈杂的人声。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明明只是喊了他的名字,苏御却已经颤抖起来。
红着眼躺在他身下,强压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汹涌而出,眨眼的功夫,下巴上就挂满了泪珠。
好不可怜!
苏御惯会这种手段,用眼泪博取同情,可这样的眼泪从来不是他的独有。
只要想到苏御也曾在别的男人身下这样哭泣,靳文臣就忍不住发疯,又痛又恨。几次都控制不住,只想将他掐死在床上,叫他变成一具尸体,再也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靳文臣……”
身下的一声呼唤让他回神。
靳文臣低头,发现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苏御的脖子上,正握住他纤细脆弱的命脉。
*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苏御的视线开始模糊。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拼命张开嘴,努力吸入更多的空气。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尝试呼救,喉咙挤出破碎的声音:“靳…靳文臣……”
身上的男人双眼猩红,苏御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
男人神情阴鸷,目光空洞,好像陷入了某种幻觉,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神。
“……”
苏御皱眉,渐渐没了力气,指尖冰凉,视线发白。耳边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下一下,忽远忽近。
就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靳文臣的手忽然松了。
男人回过神,表情还是狰狞的,目光却十分惊慌。
空气猛地涌入肺部,苏御剧烈咳嗽起来,弓着背缩在床上喘气。
他咳了许久,直到眼眶通红,眼泪一颗颗往外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靳文臣已经退到床边。
正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甚至没再看苏御一眼,就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