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低低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死气,不说话不抬头,甚至瞳孔都没聚焦。只一味地盯着海面,空洞无神地做着不知名的美梦。
张良平还没见过这样的苏御。
像被玩傻了一般。哪怕在此刻脱下他的裤子,把人扑倒在甲板上一顿口口,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无神空洞。
木楞呆傻。
这样的苏御带给他一阵恐慌,他的心跳跟着漏掉一拍,有一瞬间说不出话,喉咙涩涩地发痒。
“……你没事吧?”张良平不确定地试探。
得来的终于是一声肯定的回答。
他稍稍松了口气。
青年却抬头,快速丢掉了他的手,头也不抬地从他身边绕开,径直往船头的方向走去。
白鲸号的船身两侧都有救生船。悬在半空,关键时刻放下,以便最大程度地保证船员的生命安全。
张良平带他走向其中一侧。
示意他低头。
苏御垂眸,下一秒听到砰的一声重响。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撞进张良平怀里。
两个男人这样抱着,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这无疑是伤风败俗的一幕,更不要说苏御当下还顶着靳文臣弟媳都身份。
他瞪大眼,惊慌失措,四处张望。
婚礼仪式正在进行。
到来的宾客自然是奔着婚礼去的,三三两两结伴进入客舱,只留下零星几个不怕冷身影在甲板上闲逛。
人不多。
苏御一一扫过,并不见靳文臣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从张良平怀中挣脱。
却被推着往前一步,胸口压上舷栏,男人炙热的温度从身后顶了上来。
他被包围,周身滚烫。
“你往下看。”张良平不要脸地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指着船下。
他手一指,迎面射来一道灯光。
苏御晃了一下。
原先挂在船侧的救生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下,正随着汹涌的海浪漂泊。
船上的人抬头跟他打招呼,举着手电照在他脸上。
风浪太大,苏御听不清,但看靳非粤的口型,他很确定,这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你…你们……”
原先还不知道张良平的话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张良平说的要带他走,不是一句玩笑,也没有胡闹。他是真真正正做了谋划的,打算趁着霍斯年的婚礼,趁着一场混乱,让他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上销声匿迹。
苏御对此感到震惊。
第一想法竟是——霍斯年知道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婚礼,他的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要将婚礼的地点选在船上。
他也知道靳文臣在京城只手遮天,他也知道自己曾经尝试过逃跑,他也知道自己一直郁郁寡欢,他也知道自己这半年过得从不开心。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站在暗处,却从没尝试伸手。
和别的女人结婚,在原该属于他的船上,逼他见证他的幸福。还要顺手推舟给他一个人情,说是送他自由,目的呢?
他真的希望他自由吗?
如果真的,那为什么当初不来救他!
为什么要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对他被侵犯被囚禁的事仿若未闻!
他曾经向他打电话求救。
无果,以为那是他对自己不-伦想法的惩罚。
以为他还在生气。
气自己二十岁那年的荒唐。
可事实是……
苏御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着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轻薄无力地笑了一声。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倚着舷栏笑了许久。
身后的张良平愣住,站在不知情的视角,低头看他的笑容,还以为那是喜极而泣。
他轻轻叹息。弯腰,下巴搭在了他的肩头,怜悯同情,道:“我知道你过得幸苦。”
“……一切都会好的,小鱼。”张良平这样说:“我已经在M国安排好了一切。很抱歉我没办法陪你一起……”
说起这个,他好像很遗憾。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脖侧,苏御感受到潮湿的触感,心神微动,下一秒却又发起呆。
他闭了闭眼,完全忽视张良平的声音。
听不见他后面说的话。
只记住一句:过一会儿船上会放烟花,他要趁那个时间跳下去,和救生船上的靳非粤汇合。
“好吗?”张良平口干舌燥,舔了舔唇,最后问他。
苏御点头,应了声好。
张良平这才放心。
松了口气,抬起手再次看了眼表。
19:37分。
距离婚礼上的烟花表演,还有三分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