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这件事最感兴趣的是郑风。

“这个人有办法从鬼狼的追击里逃走，却中了这么明显的引魂术，”郑风毫不吝啬评价，“的确有点意思。”

云笙没什么表示，柳颐期悄悄扯住他的衣服，低声认错：“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让我接触，所以我没敢和你说，你别生气。”

在经历了后面的事以后，他也确实觉得早年间的自己过于冲动。

“但是，”柳颐期话锋一转，“我更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关于我们之间的所有事。”

如果他能早点得知自己身体的情况，也许就不会有后来一连串的危险。

云笙手中的黄纸被挤压，发出轻微的声响。

“要是我能早点说就好了，”他点点头，对柳颐期一笑，“你说得对，我现在后悔了。”

再次回到锦宸华苑，这一次，登门的换成了柳颐期和云笙。

“……他的命没了！你懂吗！”

刚一走到门口，两人就听到了赵琦母亲的厉吼。

“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你说！”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她并不像沈陵描述的那样擅长哭泣，以现在听到的对话而言，这个女人反而处于关系中的上位。

柳颐期和云笙对视一眼，正要敲门，云笙眼疾手快压住他的手腕，无声摇了摇头。

只听门内又有声音传来：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那亲戚……”

这次是男人的反驳。

“他前两天不是送了你一个‘金水送财’吗？”

“那是我给你求的！”女人怒言，“要不是你三连降薪，我用得着操心这个？再说了，他手里有五个一模一样的摆件，总不能只有我请的那个带咒吧？”

女人不停说下去，云笙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柳颐期突然从他手中挣脱，“咚咚咚”敲了三声。

谈话立刻中止，十几秒后，女人拉开门。

她应该趁着这十几秒迅速地整理了衣服，不过仍然能看出眼眶发红，开门看到柳颐期，她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不耐烦，勉强挂上微笑，问道：“您是哪位？”

柳颐期也报以微笑，向她展示自己肩上的包，欠身点头：“阿姨打扰了，我是赵琦的朋友，这两天没有他的消息，正巧我和我哥路过这边，就想顺便探病。”

说着，他拿出了一只包着塑料纸的大果篮。

赵母一看那浮夸的果篮就感觉心烦意乱，偏偏还得在陌生人面前保持得体，笑容有几分裂痕，僵硬道谢：“我替赵琦谢谢你……不过他现在还在睡觉。”

一般人听到这里也该有自知之明，赵母正准备关门，柳颐期却将门抵住，表情一变：“对了，赵琦是不是还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像叫胡玖？”

从发现中咒的人是赵琦开始，一个疑问就冒了出来：赵琦自称家里养出马仙，也确实有只狐妖，但单看他的父母，却是和法术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人。

如果赵琦现在昏迷不醒，那么胡玖在哪？

“什么胡玖？”赵母莫名其妙，“孩子，你还是先——”

“胡玖……？！”

房间内，一个沙哑的男生惊呼。

“琦琦？！”女人的眼睛瞬间亮起，顾不得眼前的两人，拔腿跑进屋内。

赵琦醒了？即使有沈陵走前帮的一把，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醒来，除非……

柳颐期猛然回头。

云笙两手背在身后，白光还没来得及熄灭，被楼道里的金属映照出来。

“你又——”

云笙摇摇头，掐灭手心白光，指了指客厅的架子，意思是先把那个拿上。

柳颐期深深看他一眼，走进客厅，拿起架子上的三脚金蟾。

“我要死了……！”

房间里，赵琦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浮得吓人，几乎听不出来是男声。

他的父母都在床边安抚，挣扎中，赵琦看到了柳颐期。

那一瞬间，他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柳颐期，形容枯槁，唯独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那并不是对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我给你发消息了。”隔着走廊，在混乱的另一面，柳颐期回答。

他知道赵琦看到他想说什么，赵琦也听到了他的回答，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像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生还可能后的精神失常。

“来不及了，胡玖会死，我也会死……”

“你在说什么？”赵母涕泗横流，不停地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按，阻止他往下说，“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

“胡玖在哪？他是不是知道内幕？”柳颐期问。

“他跑了……”赵琦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他的眼睛重新失去焦点，身体向后倒去，看来云笙给他注入的灵力也被消耗殆尽，“我跑不了，柳颐期，救救我，让你哥救救我……”

赵琦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困难，他的喉咙中发出骇人的抽泣声。

柳颐期捏住手里的金蟾。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上，然后轻柔地取走了那只金蟾，狠狠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裂之声吓到了，瞬间鸦雀无声，赵父挡在最前，赵母抱着孩子，全部看向云笙。

云笙越过柳颐期，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在赵琦面前蹲下，伸出右手食指，按在赵琦的眉心。

春风化雨般的灵力汩汩流淌，被那个黑洞般的核心吸食，但在金蟾被砸之后，引魂术也同样受到影响，黑洞逐渐收缩，部分灵力得以流入经络。

赵琦死人般狰狞的脸渐渐平静下来，身体也不再产生可怕的抽搐。

脚步声笃笃响起，又一个人从柳颐期身边走过，是等待楼道里的沈陵。

他走向金蟾的碎片，俯身捡起了什么东西，走向瘫坐在床沿，紧紧搂着儿子的赵母。

“请问，”他轻轻开口，向她展示手里的东西，“你们从哪找来的这只金蟾？”

在他的掌心中，躺着一个小拇指长的深棕色条状物。

那是个只能看出轮廓的、模糊的全身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