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靠边停下,副驾驶车门打开,沈陵面无表情地下车,关上车门,然后结账。
身后红红绿绿一排底商,街角第一个,挂着海纳堂老旧的招牌。
沈陵付完款,转身往里走。
车门又一次关闭,后座的郑风快步跟上,在沈陵身后:“我以后不问了。”
语气坦诚,但表情管理不足,还带着笑意,综合评价,不够诚恳。
沈陵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很快上了楼梯。
“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没消气么?上一次我问你‘傻逼’是什么意思,你倒是答得很快。”
沈陵唰地掀开帘子。
海纳堂外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阿几在吧台后面玩手机,柳颐期和云笙坐在沙发里,听见门帘掀起的动静,对迈步进屋的沈陵招招手:“好久不见——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熬夜熬的。”
沈陵随口说,丝毫不觉得他这种身份的大妖“一夜把脸熬成青色”的理由有多虚伪,挨着云笙坐下,故意张开腿,把沙发剩下的一半全都占满,不给身后的鬼男人留任何位置。
云笙见所有人都坐着,唯独郑风站着,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立刻被一左一右两条胳膊挡下。
“怎么了,不舒服?”柳颐期问。
“这时候知道对不起我了?想跑?受着。”沈陵说。
云笙左右为难,只好放弃念头。好在郑风看起来也不介意,走到沙发边,环臂站住,问道:“一把泥巴被人偷了,觉得是我干的?”
“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云笙道,“就算你承诺不会伤害沈陵,我们依然不能完全相信你。”
郑风轻笑:“看来我还得先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笑的时候眯起赤红的一双眼睛,显得威慑十足,气氛急转直下,凝固当场。
片刻,郑风收回威慑,欣然道:“可以,带我去看看。”
“不行,你不能去,你是……”阿几神情严肃,想了个措辞,“只有我们的员工才能进去。”
郑风一挑眉。
云笙起身,拿出用来追踪痕迹的那张夹着丝线的黄纸。郑风看过去,便“哦”了一声:“原来陵光的溯灵符,是从你这里学的。”
“我只是发明了一条咒语,”云笙毫不邀功,“陵光君灵力比我深厚,他写的溯灵符很厉害。”
“是么?那我倒是期待了。”
言罢,众目睽睽下,郑风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沈陵仿佛预感到什么,忽然向后仰倒——他反应太快了,显然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但还是没能躲过,一头大约小腿高的鬼狼猛然从虚空中跳出,爪一蹬,踩住沈陵的大腿,呜呜低吟,尾巴狂甩,被毛上幽蓝的火焰熊熊燃烧。
沈陵一巴掌按住它的脑袋,鬼狼头顶蓝色的火焰在他手心里像团揉皱的蓝纱,他瞪了郑风一眼,意思很明显:管好你的狗。
郑风的目光从沈陵移向鬼狼,这两个也不知是靠什么交流的,只见鬼狼耳朵一挺,尾巴也不摇了,转头跑到郑风身边,扒着他的裤脚站了起来。
几人这才发现,鬼狼口中叼着什么东西——那是一缕飘渺的黑烟。
云笙微微吃惊:“竟然能将空气中的灵力凝聚并且实体化……”
郑风并未抬头,但想来对他的赞叹十分受用,微微一笑,从鬼狼的口中拿走这缕烟,下一刻,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色。
“你们的推测的确没有错,这是鬼族的灵力。”
“你认识?”柳颐期问。
“当然,怎么不认识。”
郑风掌心朝上,托着那缕烟,然后紧紧握住,它便如散沙般簌簌流下,再次归于空气。郑风抬起头来:“这股阴魂不散的味道,我从一进门就闻到了。这是鬼卯子的臭气。”
说话人语气平淡,听话人心中却炸响惊雷。
云笙脸上肉眼可见地寸寸失血,沉默片刻,小心开口:“那人难道是……”
“那倒不是。偷女娲土的人,就是人族。”郑风拨弄着空气,就像在抚摸一朵无形的玫瑰,“只不过这个人,从鬼卯子那借了点力量。怪不得他把我关在牢里,原来是来找我的把柄了。”
后面半句更像自言自语。
柳颐期已经从云笙那听得了鬼卯子这个人,见云笙忧心忡忡,沈陵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便说:“这也不是坏事,早晚要对上,现在他提前现身,我们还能多了解一些。”
云笙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柳颐期听不分明,倒是旁边的沈陵眉头皱起:“不奇怪吗?鬼族根本不需要肉身,他要用女娲土做什么?”
郑风从沉思中回归,高深莫测地看着沈陵,说道:“鬼卯子的确不需要,但拿走女娲土的人需要。”
沈陵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刚的人族的家里,也有和这里相同的灵力残留,”郑风也拿出一张黄纸,这是溯灵符对应的追踪符,和云笙使用的一样,“你宁愿问我为什么买溯灵符,也不愿问我为什么用溯灵符。”
“什么?”沈陵霍然起身
眼见两人一唱一和间似乎解开了谜题,柳颐期也站了起来:“你们有鬼卯子的消息?”
“我们遇到一户人家,儿子中了引魂术,马上就要死了。”沈陵对两人解释,随后瞥了一眼郑风,“但是他当时没有告诉我,那地方有鬼卯子的气味。”
一声轻笑紧接着他的话音传来,很显然,郑风压根没打算告诉他,他很可能就是想看沈陵正面迎上鬼卯子的样子。
“你——”
“抱歉,我一时忘了你们是敌人。”郑风立即改口,“下次肯定会告诉你他的行踪。”
他手心中的追踪符忽然蓝光大盛,转瞬被鬼火烧得无踪无迹,但那团火却没有熄灭,仍旧悬浮在空中,火势越来越旺,火焰中心,逐渐模糊地出现了一个场景。
是锦宸华苑六号楼的那户人家。
透过溯灵符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家人的房间里,有一条浓重如墨迹的黑雾,连绵蜿蜒如长龙,从客厅的架子开始,延伸向某个房间。
凑近看去,依稀可见黑雾层层包裹着的,是个拳头大小的金蟾摆件。
沈陵皱眉端详:“这就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个东西?”
隔着浓重的黑雾,实在看不清金蟾的模样,这东西难道是女娲土做的?女娲土失窃一周,两天前男生中咒,不到五天的时间,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么?
柳颐期凝神思索,忽然瞥见场景内敞开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男生,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可能是他?!
他凑近那团火焰,仔细观察画面中的男生模糊的脸,眉心挤出深壑,眼中惊疑不定。
变化太大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了?”云笙察言观色,“那个人……”
“是赵琦。”柳颐期沉声道。
这一天,柳颐期终于把自己在学校参与都市传说爱好者社团、赵琦是社长,被鬼狼重伤的韩帅、陈馨仪和自己不幸是社员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