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替换的人在哪里？”云笙问。

“放心，他们好得很，”被问的人泰然自若。

“鬼还有名字了？倒是稀奇。”柳颐期冷笑。

“我接手了这个人身份，自然也要继承他的名字。”郑风神情淡然，仿佛事不关己。随即一侧身，一道蓝色闪光贴脸飞过，斩断几根刘海发丝，消失在半空。郑风收回目光，进攻者身边已凝聚出新的飞剑。

“我的真身正在炼狱业火之中，”郑风歪了歪头，“我不能、也没心情和你们交手。”

“那你来干什么？”柳颐期问。

“我说了，我是来看病的，”郑风环臂而立，瞥了眼佘麒，好整以暇道，“我听说有人中了因妄之毒，特意来看看何人有此殊荣。”

佘麒：“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郑风笑着在几人中间慢悠悠地走，“因妄之毒，无药可解。”

“我不信！”说话的是佘巧，她怒视郑风，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背毛炸起，“你说没有就没有？！”

小蛟龙尽管活了一百多岁，却也是几人之中最年轻的，遛弯的郑风停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和追杀沈陵时简直判若两人，表情甚至称得上慈祥。

“我说没有就没有，”他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因妄之毒在鬼界是一种刑罚，不巧的是，我就是最爱用这个刑罚的人……啊不，鬼。”

佘巧大惊失色：“你是鬼？！”

“当然。”

赤弥刹以别人的惊恐为乐，可惜无论是云笙、柳颐期还是沈陵，都是不会轻易被吓到的人，今天终于见到一个逗起来有反应的，他的暗爽根本压抑不住，连旁边的柳颐期都能看得出来。

“凡世人之苦，皆因妄念过重，求得越多，求欲越重，妄念便会滋生。鬼界以强为尊，慕强者众多，因此战死者数不胜数，妄念汇聚，便生因妄之花，花茎汁液，即为因妄之毒，中毒便是被惨死者妄念纠缠，非剥去修为不能逃脱。”

郑风难得耐心解释：“鬼族以此花制毒，本就是为了削去受刑者修为，老老实实照做便没有性命之忧，不照做的，本身也活不到受刑结束，哪里会需要解药呢？”

“……”佘麒喉结滚动，空洞的目光令他此刻看起来格外无助，“你是说，孟章那时候……”

“是的，你们妖界各个崇拜他，敬畏他，令他修为浩如烟海，因此他必死无疑。”郑风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柳颐期，“可以说是动用了整个妖界，才杀了这个人。”

同一时刻，柳颐期正在观察云笙。云笙脸色很差，郑风一席话似乎给云笙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片刻，云笙竟然主动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有解药才是。”

“我以为你已经听明白了。”郑风打了个响指，“总之，这样一种毒，用在修为高的人身上，才更有性价比。不会给修为太低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佘麒，后者默然不语。

没意思。郑风撇撇嘴，拿出手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独来独往的鬼族，会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甚至能用手机在大众场合打视频电话。

几秒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柳颐期脱口而出：“沈陵？！”

这两个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不打架，改打电话了？！

那边，沈陵面容扭曲，悦耳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你打电话干什么？”

郑风和颜悦色：“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们了。”

“……”沈陵身体后仰，胸口夸张起伏，深深吸了口气，怒道，“谁让你去的！”

“嗯？不是你吗？”郑风笑意更深，“‘有本事你就去’……所以我就来了，还要怀疑我的动机吗？”

“……没有人能和仇人同床共枕。”沈陵冷冷道。

“什么是仇人？”郑风敲敲自己胸口的心脏位置，指给沈陵看，“你们有心的人，把感情分得太细了。对我来说，只有有意思和没意思。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有意思。”

什么虎狼之词！柳颐期目瞪口呆，旁边的云笙也没好到哪去，脸上出现了看到未知事物的思维空洞。

沈陵脸上同样挂着难以置信的挣扎，半晌无言，只听郑风轻飘飘地问：“现在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沈陵捏紧拳头，画面背景发红，隐约有火光跳动。

“还是说，你要交这个月的房租呢？”

画面咻地一闪，仿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视频就此中断。

漫长寂静，柳颐期率先回神，打破凝固的空气：“你和沈陵是怎么回事？你改邪归正了？”

“什么是邪，什么是正？”郑风反问，“我和他之间，确实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我杀不了他了。”

他眼眸低垂，流露惋惜之色，但很快又笑起来，眼镜的金丝框掠过闪光：“不过，我现在找到了比杀他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折腾我们？”柳颐期不爽。

“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没有兴趣，我要是不放水，你们怎么能活到现在？”郑风道，“以前是看在那老鬼的面子上，对你们动动手罢了。”

他抬手，人类的手指肉眼可见变为鬼怪的手指，苍白，细长，漆黑的指甲长而微弯，坚硬锐利。他用这指甲在空中上下一划，以此为中，眼前天空树木忽然左右错位扭曲，仿佛被割破了的口袋，裂口张开，露出黑色的深渊。

他准备走了。

“你不受鬼卯子命令？”云笙问。

郑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把身子转向裂缝。

“至少现在，老鬼还没拿出什么值得我用你们来交换的东西。而且，我杀了你们，拿什么要挟沈陵呢？”郑风丝毫不在意听众的情绪，但自己想得很快乐，笑意盎然，“这里小水坑容不下那么多条龙，你们可别被困住了。”

言罢，他迈进裂缝之中，能量波动，裂缝倏然消失，清风吹着几片落叶从眼前飞过，看不出半点痕迹。

“……”云笙不知想到什么，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转向佘麒，“赤弥刹所说应该是真的，所以……”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电显示赫然又是阿几。

“云哥！”电话对面，阿几气喘吁吁，“谢天谢地，可算接电话了，这地方好可怕，大白天居然都能鬼打墙，原地打转一个多小时，送完这趟我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