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秦云山庄的地界，她紧紧跟在胖老头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胖老头装着不知道，直往前走。

“嘿嘿，神仙老头……”她凑上去，语气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打住！”胖老头头也不回，“别乱叫，我可不是什么神仙。”

“那……好师傅？”司小狸换了个称呼，脸上堆满了笑，“您看，您医术这么厉害，能跟精怪打交道，这么厉害的本事，要是没人传承，多可惜啊！要失传了？那绝对是天下苍生的损失！”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胖老头身侧，伸出手讨好地给他捶起背来。

“没人传就没人传，无所谓！”

“别这么说嘛，太暴殄天物了。要不您教教我？”

“不教。”胖老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享受地眯起了眼，“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福气，不学也罢。”

“要学要学！”司小狸捶得更卖力了，“您就看在我这么有诚心的份上，随便教我两手嘛？那秦荣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九颗珍珠投入古井？”

“他是被蚌精所缠，时间太久，所以只能救到那个程度了。”

“那您又是怎么看出秦荣桑是被蚌精缠上的？比如您那天用的符咒是怎么画的，您哪咒语念的是啥？您又是哪学的这些好本事真功夫的？”

胖老头被缠得没法，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从腰间解下新灌满的酒葫芦，美美地咂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告诉你一些也无妨，免得你整天叽叽喳喳。”

原来，这胖老头姓梅，名怀山。他家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是“觋医”，也就是俗称的巫医，既能治病救人，也通晓一些与灵界、精怪沟通的法门，世代传承，在当地小有名气。但其父亲，却极其反感那些自诩为“正统”的医学流派。因为那些所谓的名医大家，往往看不起他们这些夹杂着“迷信”色彩的巫医，认为他们装神弄鬼，上不得台面。

梅怀山的父亲曾因用巫医之法救治了一人，反被其请来的“正统”名医诬陷为“以邪术害人”，吃了不少苦头。自此之后，他父亲便对正统医学深恶痛绝，连带着对那些医术也嗤之以鼻，并且立下家规，严禁后代再习此道，只盼他们能做个普通人，安稳度日。

但梅怀山偏偏生性洒脱不羁，最讨厌条条框框。他觉得医术如同百花园，管他红花白花，能治病救人就是好花。正统里有糟粕，巫医中难道就没有庸医？为何要因噎废食？父子二人为此观念不合，没少争执。年轻气盛的梅怀山，为了证明自己，也曾离家出走，偷偷拜入过几个名声在外的医学门派，想要博采众长。

然而，游历一番后，他失望地发现，父亲所言非虚。那些“正统”门派的弟子，确实大多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他们梅家这种巫医传承，极尽鄙夷之能事。他不愿与这些心胸狭隘之人为伍，更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于是干脆脱离了门派，开始了一个人游历四方的生活。他凭借家学渊源和自己后来学到的一些医术，混迹于市井乡野，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那些“正统”大夫束手无策的“邪症”，倒也活得逍遥快活，自在烂漫。

“那你呢？”梅怀山叙述完自己的来历，话锋一转，看向司小狸，“你这疯疯癫癫的丫头，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对巫医之事这么执着，到处打听？”

“啊？”司小狸猛地停手，往后跳了一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粗糙的男装和束发，“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她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连秦云山庄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

梅怀山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我要连这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这五十多年了？你那点小把戏，骗骗外人还行。”

“好吧好吧……”司小狸泄气了一瞬，但立刻又振作起来，牛皮糖似的黏上去，将自己身世说与梅怀山，“我爹娘在我三四岁时就去世了，后来邻居收养我。他们也是穷苦人家，伯伯每天去河边摆渡，婆婆下地干活，家里还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儿子。他俩疼自己儿子，舍不得让他干活，所以煮饭、洗衣、扫地……所有家务活都落在我头上。年纪小嘛，有时候也贪玩，有一次跟村里孩子玩过头，忘了煮饭，回来就被揍了一顿，骂我是吃白食的。我一气之下，就跑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流浪后就得到处捡吃的。去饭馆捡剩饭的，饿极了的时候，还跟野狗抢过食呢，哈哈！” 她夸张地大笑两声试图用掩盖那段心酸。

“再长大些，发现有些男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就把头发绞了，弄成个假小子模样，一路流浪。听人说雪山那边风景好，就跑去了。结果刚进雪山，不懂事，喝了酒，头昏脑涨，又嫌热跳进冰河里洗澡，差点见了阎王爷。幸好被丹虞派的无望仙姑救了，她把我带回丹虞派。在那里，我过了两年安生日子，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点拳脚功夫，简直像在天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