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中听。”胖乞丐皱起了眉头。

“哈！”司小狸乐了，“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说话不中听！”她自认虽然扮了男装，但言行举止还算有礼，至少比眼前这死皮赖脸的老头讲理得多。

胖乞丐似乎懒得跟她争辩口舌之利，左右看了看，见面摊老板离得远，便神秘兮兮地解下一直挂在腰间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篓子，约莫拳头大小，编得十分精巧密实，口子被什么东西塞得紧紧的。他像献宝似的把篓子往司小狸面前一递，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请我喝酒，就一壶！我让你开开眼，看看我这些大宝贝！”

司小狸狐疑地看着那黑乎乎的竹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你少故弄玄虚啊！我不看，谁知道里面是虫子还是什么脏东西。”她可不想跟这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扯上关系。

胖乞丐见她不吃这套，有些悻悻地又把篓子挂回腰间，拍了拍：“算了算了，这样，等会儿吃完面，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识见识真东西。”

“不去！”司小狸想也不想就拒绝。大半夜的，跟一个来历不明的胖乞丐去莫名其妙的地方？她可没那么傻。

胖乞丐也不坚持，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抹嘴，说道：“那行。明天，巳时正，我们在东街角那棵大槐树下碰头。我摆个摊，让你真正开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胖爷我是不是在吹牛了。”

司小狸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虽然依旧满是怀疑，但想想去看看也无妨，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葫芦里能卖出什么药！”

第二天，司小狸依约在巳时来到东街角。远远就看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果然围了一小圈人。挤进去一看，只见那胖乞丐换了件干净的藏青道服，那头乱发稍微梳理了一下，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面铺了块还算干净的蓝布，桌前用一根竹竿挑着一块布条，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算命看病，不灵不要钱”。

他往桌子后面一坐，眯着眼睛，还有点江湖术士的派头。摊位前围着几个年轻姑娘和小媳妇，正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

司小狸悄悄站在人群外围，只听胖乞丐正对其中一个穿着绿衣的姑娘说道：“姑娘，你这面相，兄弟姐妹宫显示，你家中应有四个兄弟姐妹。”

那绿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不服气道：“错了！我家明明就三个，我上头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

胖乞丐不慌不忙，伸出胖胖的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命数显示是四个，应有一个姊妹，缘分极浅，未曾与你一同长大。你回去问问你母亲便知。”

那姑娘歪着头想了想，脸上渐渐露出惊异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好像……确实听我娘提起过，我前面是有个姐姐，没满岁就夭折了……既然你会算，那，那我将来命会怎样？我的夫君是怎样的？我爹娘能活多久？”

胖乞丐煞有介事地又看了看她的手相，慢条斯理地道：“你是将军夫人命，一生荣华享不尽，子孙福泽深厚。今年红鸾星动，你必会遇见你的如意郎君。至于父母嘛……父在母先亡。”

那姑娘听得脸颊飞红，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将信将疑地道：“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喏，这个赏你。”说完，竟从荷包里掏出几块不小的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也算算！”“给我也看看！”旁边的人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连人家未满岁夭折的姐妹都能算出来，顿时更加信服，纷纷涌上前要求算命。

司小狸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嘀咕：“‘父在母先亡’？这话倒是滑头，怎么解释都成。不过这老头，确实有点门道，那姑娘家夭折的姐妹，他竟能说中。”

她就这么看着胖乞丐口若悬河，时而看相，时而摸骨，说得那些围观的百姓时而惊叹，时而点头，一个个心甘情愿地掏出铜钱银角子。一直快到傍晚，人群才渐渐散去。胖乞丐拍了拍面前那个装钱的小木匣，对剩下几个还想算命的人拱拱手：“今日卦数已尽，天机不可尽泄。大家先回去，胖爷要收摊喝酒吃饭了！明日有缘再来！”

等人散尽，司小狸才走上前去。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那木匣里的钱，怕是得有五十两银子不止！她辛辛苦苦在码头扛两个月包也赚不到！看来这胖乞丐——不，这胖神棍，昨晚还真没吹牛，他这钱，赚得确实“轻松”。

胖神棍一边乐呵呵地收拾着摊子，把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边对司小狸笑道：“怎么样？走，胖爷今天有钱啦，请你吃酒去！”

司小狸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胖神棍，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有点东西！”

“啧，”胖乞丐不满地咂咂嘴，“怎么说话呢？一会儿胖老头，一会儿胖神棍，就不能叫得好听点吗？尊老爱幼懂不懂？”

“那叫你什么？胖爷？”。

“这还差不多。”胖乞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告诉你，我姓梅，你只管叫我胖爷。”

“梅胖爷！”司小狸从善如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了些，“胖爷，我叫司小狸，您看，您这么厉害，也给我算个命呗？就算算我这次能不能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她心里惦记着巫医之事，只想从他这里多套些话。

“不算不算！”胖爷把头摇得果断，“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尤其是……你这种。”他打量了司小狸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求求你了，胖爷！”司小狸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就稍微透露一点点？”

胖爷却抱起他的钱匣子和那张宝贝桌子，迈步就往街边走：“饿了，饿了，吃酒去！什么事，等胖爷喝痛快了再说！”

司小狸赶紧跟上，不忘提醒道：“先吃饭，再喝酒！空肚子喝酒伤身。”

胖爷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惯有的执拗和洒脱：“先喝酒，开心！开心了，百病不侵！”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胖一瘦，一前一后，司小狸和那自称“胖爷”的梅姓老者刚离开东街角，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呼唤。

“先生留步！前面那位算命先生，请留步！”

两人闻声驻足，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婆婆快步追了上来。她额上微微见汗，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殷切的期盼，目光牢牢锁定在胖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