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春来,司小狸的禁闭之期终于届满,最后一天她看着熟悉的房间,树皮所制的茶具、风中摇曳的秋千,木门顶的干草花,角落里的蜘蛛网……她告别一切,既恋恋不舍,又恨不得立刻离开。她拿着残存的酒对着悔过崖每一个角落:"敬桌子,敬板凳,敬小床,敬蜘蛛网,敬野蘑菇,......敬一切,拜拜啦您们各位。不再见哈。"
她踩着湿润的泥土奔下山崖。下崖后发现环水正在崖下。司小然纵身扑过去:"环水师姐!我就知道你最爱我!还来接我。"
"关了一年,你可一点没变。"环水屈指弹她额头,示意师妹将带来的崭新的月白道袍给到司小狸,"给你的新道袍。”
“谢谢师姐!”
司小狸抱着新道袍站在厢房门前。窗明几净的屋内,她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着文菲留下的绢帕。心中一阵暖意。
这日辰时刚过,药香弥漫的请医馆大堂里,文菲正跟着李园师姐在临窗的诊案前整理昨日的脉案。
“师姐,昨日那位心脉虚弱的老丈,师父说或可加些赤灵芝入药……”文菲一边研墨,一边说道。她今日绾着简单的双丫髻,簪着一支玉竹簪子——那是司小狸前两日刚送的礼物。
李园正在清点银针,闻言点头:“再加以以艾灸温通心脉,效果定会……”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进了请医管,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粗布裤腿沾满泥渍,双眼布满血丝,右手紧紧捂着鼓胀的前襟,他问周边人:“哪个是李园?”
师妹们指着李园说:“那便是李大夫。”
他走至李园前面,再次确认道:“你是李园?”
“是我。”李园笑迎,殊不知,一场灾难即将来临。
“李园,还我老婆孩子命来!”。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一柄近两尺余长的尖刀。刀身闪着新磨的寒光,显然是蓄谋已久。震耳欲聋的吼声让整个医馆骤然寂静。
“小心!”李园厉喝侧闪,训练有素的身法让她本能避开直刺心口的致命一击。可文菲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锋刃擦过李园袖袂,去势不减地没入文菲颈侧。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文菲睁大的眼眸里映出壮汉扭曲的面容,玉竹簪子被撞落在地,“啪”地断成两截。
“还我妻儿命来!”壮汉边咆哮着抽刀边重复喊道。随着刀刃离体,颈动脉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上三尺外的药柜。
“杀人啦!流血啦!”不知是谁的尖叫撕破寂静。候诊的百姓惊惶四散逃去,撞翻了晾药的竹筛。白芍、当归撒了满地。
司小狸正在西侧帮祝雨声替老妪施针。两人银针尚在指间,听到叫声,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现场。经过药架时司小狸顺手扯下整匹纱布,边跑边往手上缠绕。
几个师姐立马飞身去追大汉。
祝雨声奔至文菲身旁,跪倒在地,抱起她喊道:“师妹师妹!”左手疾点天窗、扶突诸穴,右手死死按住文菲颈间创口。可伤口太大,动脉破裂处在指缝间汩汩涌出热血,像止不住的山泉。
文菲的瞳孔已开始涣散,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月白道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司小狸手上不断扯出棉布按上伤口顷刻染作深红,眼中的泪不断涌出,她俯身去只听文菲破碎的气音:“师姐...疼...”
“别说话!凝神守一!”祝雨声喊道。司小狸抬头朝慌乱的人群厉喝:“快叫师傅快叫师傅!快啊!”
此刻几位坐诊弟子已将壮汉围在中心。壮汉却浑然不惧,仰天大笑:“你这庸医,害我妻儿,杀不了你,愧对我妻儿,孩子,孩他娘我来了。黄泉路上我们作伴...”说罢反手一刀,精准刺入自己心口。
与此同时,文菲在祝雨声怀中剧烈抽搐。大量失血让她的体温迅速流失,原来温软的身体渐趋冰冷。
“文菲!看着我!”司小狸拍打师妹冰凉的脸颊,“你说过要学全《千金方》...说好下月一起去采夏枯草...妹妹!看着我!妹妹……”
文菲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司小狸急忙握住她的手,却感觉那点微弱的力道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司小狸棉布按压伤口,一个劲的叫着:”师妹、师妹,师傅来了。你别睡,你再等一会。“却惊觉血流趋近缓慢——并非止住,而是生机将尽之兆。
文菲从受伤到气绝...不足半柱香。
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早已情同亲姐妹胜过亲姐妹,只是如今却阴阳分隔。
司小狸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像垂死孤狼的悲鸣。她死死搂住文菲尚有余温的身体,任谁都无法将她与师妹分开。
......
三日后,敛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