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水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指缝滑过瓷杯微粗的纹路。
晴川没开灯,屋子里唯一的亮色是落在指尖上的那抹残月余晖。
七只粗陶杯在水槽里轻轻碰撞,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咯哒”声。
这就是占星馆的日常,即便昨夜真相如惊雷般炸裂开来,日子也得从洗净一只杯子开始。
晴川从怀里取出那枚昨夜在神龛前裂开的紫苏籽,指尖能感受到它粗糙的质地。
侧身点燃小火,陶罐里的紫苏梅茶重新翻滚起来。
随着水汽升腾,我将那枚裹着胶卷的籽核投了进去。
“咕嘟、咕嘟。”
茶汤三滚,酸甜中带着一丝陈旧的草药味。
晴川用木勺轻轻一拨,原本紧缩的籽壳在热力下像某种深海生物般缓缓舒张,露出里层被银丝细密缠绕的微型磁条。
在沸水的浸泡下,银丝泛起一种诡异而冰冷的蓝光,随后又迅速沉寂,像是一段被物理锁死的编码,正安静地沉在茶渣最底端。
晴川没打算把它取出来,只是看着它,任由它像寻常茶渣一样,在壶底被深红色的液体覆盖。
“叮铃——”
风铃响得很轻。
黑羽快斗拎着一袋冒热气的红豆大福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他今天没翻窗,也没穿那身浮夸的白色礼服,只是沉默地蹲在神龛前。
晴川端着托盘走过去时,看见他正伸出食指,蘸着壶里溢出的茶水,在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勾勒。
那是灯塔的剖面图。
从塔基到灯室,线条精准得像机器绘图。但在第七层平台的位置,他特意空出了一块,任由那里的茶渍慢慢洇开。
“喝杯茶,压压大福的甜腻。”我弯下腰,将那只放了磁条的第七杯茶,稳稳地压在那片空白之上。
瓷杯底座与地砖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
快斗盯着那只杯子,喉结隐蔽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快斗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爸留下的手稿里,第七层是空的。”
“他说,那里缺了一面镜子。”
晴川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语气平缓:“镜子摆对了,人才看得清回家的路。”
快斗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蜷缩了一下,低声呢喃:“……照见回家的人。”
早晨八点,阳光变得扎眼。
降谷零推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协管员制服,手里却拎着一套极考究的老式茶具。
降谷零这种人,即便是在演“普通店员”,骨子里的那份考究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降谷零将茶具在灯塔值班室的木桌上摆开,釉色竟与星野家旧藏的那些残次品出奇地一致。
“设备校准需要静心。”降谷零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铁壶,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
晴川站在侧方,清晰地捕捉到他抬手时的动作——由于水流过急,几滴热水溅到了他的左手袖口上。
降谷零似乎是嫌烫,微微将袖口往上挽了半寸。
就那半寸。
晴川看到了。
降谷零内衬的缝线处,那截曾被柯南盯着看的蓝色尼龙绳,不知何时已重新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