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昨夜被晴川特意用香灰覆盖过的地震感应贴纸被揭开了一角。
底下露出了原本没撕干净的旧标签底色,上面那一行极小的出厂编码在正午的阳光下无所遁形:“S07校准用·仅限灯塔光学平台”。
晴川站在柜台后,手里的茶壶稳稳地倒出热水,连水柱的粗细都没有变。
那是黑羽瞬昨晚站过的地方。
那个男人就像个幽灵,即便离开了,也在这屋子里留下了太多不该留的痕迹。
此时此刻,二楼的窗外。
江户川柯南正像只壁虎一样贴在排水管的阴影里。他手里捏着那块磁铁,在后巷的铁栅栏缝隙里反复吸提。
耳机的另一端传来阿笠博士焦急的声音:“新一,数据不对劲!碎屑成分虽然没变,但刚才的磁滞回线出现了0.3秒的延迟——这说明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外部的低频振动源干扰了磁场。”
低频振动?
柯南猛地抬头。
二楼的窗台上,晴川新栽的那七株紫阳花幼苗正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阳光穿透嫩绿的叶片,柯南瞳孔猛缩。
那些叶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每一个针孔都极细,如果不是逆光根本看不见。孔距完全一致,排列成一种类似于声波纹路的形状。
这不是虫蛀,这是有人用某种高频音叉在叶片上“刻”录过声音留下的物理共振痕迹。
而在后院的屋檐下,另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进行。
快斗本来是想趁午休翻墙回来取昨晚掉落的银戒模具,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黑羽瞬就坐在那张平时晴川用来晒草药的小板凳上。
他腿上垫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上面是晴川高中时的天文课笔记,字迹清秀。而他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正在给那株彻底死掉的紫阳花修剪根系。
动作很笨拙,像是刚学会拿筷子的孩子。
快斗没出声,只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把自己口袋里随身带的那把专业魔术剪递了过去。
黑羽瞬停下动作,迟疑了两秒,才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接过。
就在指腹触碰到剪刀手柄的一瞬间,那个男人的身体僵硬了。
他在手柄的内侧摸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三列交叉的防滑纹,不符合任何人体工学设计,那是八年前,刚学魔术的快斗因为手滑总拿不稳剪刀,自己用小刀一刀刀刻上去的。
“用那个容易磨出水泡。”快斗看着地上的泥土,声音很轻。
“这一把,借你用。”
夜色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东京。
凌晨两点,海风带着咸腥味灌满了星之屋的屋顶天台。
晴川披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独自站在那架古老的浑天仪旁。
她手里托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枚外观各异的定位芯片。
没有犹豫,晴川按照浑天仪在墙上投影出的星位顺序,将芯片一枚接一枚地嵌入了旁边那架旧式六分仪的目镜卡槽里。
“咔哒、咔哒……”
芯片落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当第七枚芯片嵌入的瞬间,六分仪内部那些精密咬合的铜簧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般的响动。
不需要通电,纯机械结构的机关被触发了。
第七枚芯片自动向外弹出了半寸,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晴川凑近目镜。
借着远处微弱的星光,她看见镜筒原本光洁的内壁上,浮现出了一行被酸液蚀刻出来的小字,那是只有在特定角度折射下才能看见的绝密指令:“校准完成。目标锁定:灯塔透镜后方,耳后痣,左肩微倾12°。”
那是常年背负重物射击留下的职业体态。
晴川慢慢直起腰,合上了目镜的黄铜盖板。
晴川转身时,脚尖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一个空玻璃瓶。
瓶子顺着屋顶微微倾斜的坡度滚了出去,“骨碌碌”地一直滚到屋檐的边缘,被排水槽堪堪挡住。
圆柱形的瓶身横在那里,瓶底正好对着远处那座在夜雾中忽明忽暗的鸟洲灯塔。
塔顶的一束探照灯光扫过。
光线穿过瓶底厚重的玻璃,在水泥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扭曲而苍白的光斑。
那形状,活像一只因惊恐而无法闭合的眼。
晴川盯着那只“眼睛”,手伸进了风衣口袋,摸到了那把通往地下室保险柜的黄铜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