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断口整齐,没有汁液渗出,这根枯枝早就死透了。
星野晴川没把剪下的枯枝扔进垃圾桶,而是连同之前神龛前燃尽的七支香灰残段,一起收拢到了桌面上。
晴川拿起一支极细的鹤嘴镊,耐心地刮取香头表层那一点点还没完全化散的灰白颗粒。
灰粒落进砚台,混入刚磨好的“星砂墨”。
墨汁本来漆黑如夜,掺了这东西,搅动时便泛起一层类似矿石云母般的微光。
晴川铺开那张旧得发黄的东京湾海图。
毛笔尖饱蘸了墨,没有一丝迟疑,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道折线。
不需要圆规,也不用直尺。晴川在脑子里已经把这条线走了无数遍。
笔锋从鸟洲灯塔的位置起笔,像一条贪婪的蛇,蜿蜒向西,折了七道弯,最后停在横滨港东区的货运码头。
晴川没有标注起点,也没写终点,只拿起手边那是早晨刚熬好的紫苏梅子酱,用筷子尖蘸了一滴,轻轻点在折线的末端。
紫红色的酱汁接触到陈旧的宣纸,迅速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圆点,恰好盖住了那个泊位上停靠渔船的注册编号底纹——“白鹭丸”。
有些名字,不需要看见,闻到味儿就够了。
风铃响了,带着一股早高峰特有的匆忙凉气。
黑羽快斗推门进来的时候,晴川正低头吹着未干的墨迹。
他没穿校服,那身灰蓝色的连帽衫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翘课去打游戏的不良少年。
“老板娘,一杯冰美式,加浓。”
快斗把硬币排在柜台上,指尖有些凉。
视线顺着柜台大理石的纹路滑过,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张还没收起来的海图上。
快斗的手指在距离那滴紫苏酱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七道折线,是他昨晚滑翔翼迫降的逆向轨迹。而那个被酱汁盖住的终点,是他父亲曾经用过的安全屋代号。
快斗没伸手去擦那滴酱,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那根悬在半空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转了个向,勾起旁边糖罐里的方糖,扔进嘴里“嘎嘣”咬碎。
“太苦了吧!”快斗含糊不清地抱怨,“今天的空气都是苦的。”
“苦是因为心火旺。”晴川没抬头,把海图折叠起来,塞进一旁的旧书夹里。
“冰美式没了,只有热茶,喝不喝随你。”
茶还没泡好,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烘焙香气。
“刚好路过,这是刚出炉的。”毛利兰把藤编篮子放在快斗的那堆硬币旁边,笑着说,“上次你不是说想吃酸口的吗?这次没放糖。”
圆滚滚的欧包被切开,露出里面淡紫色的内芯。
没有常规的果酱流心,兰这次的手法很“硬核”。七颗腌渍过的紫苏籽被她硬生生按进面团里,排成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北斗七星形状。
只是这勺子柄有点太长了,最后代表“摇光星”的那颗籽,位置偏得离谱,几乎要掉出面包皮,被一根牙签死死钉在边缘。
晴川的目光凝在那根牙签上。
牙签尾部,缠着半截褪了色的蓝色尼龙绳。
那是三年前星之屋仓库失火后,兰帮她从废墟里清理杂物时,用来捆扎幸存书籍的那种绳子。
那个批次的绳子有一股特殊的焦油味,洗都洗不掉。
兰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把那根牙签抽出来。
那截蓝绳被她解下来,一圈,两圈,三圈,不轻不重地绕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兰把切开的面包推到快斗面前,眼神清亮得吓人:“尝尝吧,虽然没放糖,但这种籽嚼碎了会有回甘——只要你敢嚼。”
快斗看着那个少了“摇光星”的面包,喉结动了一下。
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快要把空气凝固时,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无害笑容的男人又来了。
“打扰了,补交一份消防备案材料。”
降谷零手里提着昨天的那个保温箱,进门时不知是不是没看路,箱子的一角重重磕在门框上。
“啪”的一声,箱盖弹开一道缝。
晴川正要去接他手里的文件夹,余光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那道缝隙。
箱子里那个七芒星奶油卷还在,只是在那团已经有些塌陷的奶油旁边,多出了一只泛着冷光的金属镊子。
镊子的尖端,沾着一点极细微的、像灰尘一样的碎屑。
那是昨夜柯南用磁铁吸出来的、混有特殊记忆合金的滑翔翼残片碎屑。
这东西,公安已经拿去化验过了。
降谷零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失误,他微笑着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指着地板接缝处那张看起来有些脏污的贴纸。
“这边的防滑贴好像翘边了,容易绊倒客人,我帮您处理一下。”
降谷零的手指很稳,指甲盖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