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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红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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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书臣和陈冲北上剿匪的事情并不顺利。听闻那群山匪很是狡猾,借着地形将士兵杀了个大半,别说是打胜战,就连往外传个消息都费劲。好不容易送了军情到都城,却把满朝文武吓了一大跳:北方多数州县的井水、河水大数变血红,百姓以及将士饮之,皆重病不起。

官家下令,让大理寺负责此事调查。

不少往来的商人同时将消息带入都城,“诸位是不曾见过,北边好几处村镇,井里打上来的水,红殷殷的,看着就像淌出来的血水。起初乡人不知,照旧汲水做饭,不过三五日,一村之中,倒下大半。上吐下泻,浑身起满红疹,郎中看了,也是束手无策,日日都有人抬棺出村。”

邻座一位鬓角斑白的老秀才放下手中茶盏,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云。

“回想这些年,何曾有过一日安稳。前些年不论,就单单今年,宗室接连暴亡,皇子祸事自尽,北方山匪烧杀劫掠,旱涝轮番来扰,都城城蛊祸的旧事还未彻底了结,太后寿宴又死了不少人。如今连江河井泉都成了这般模样,水为生民之本,连饮水都要索人性命。”

旁边一个卖柴的汉子往四周瞥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茫然与绝望:“官家也下旨赈灾,也遣人祭祀祷告,可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半点不见停歇。莫不是……上天已经不再庇佑我朝?”

“休要胡说!”有个身穿半旧儒衫的士子连忙低声喝止,可眼底也藏不住惶恐,“陛下已派官前往各州查探,许是灾祸终有散去之日。”

“可这灾祸,何时才是个头啊。”一旁的老妇人拢紧身上的旧棉袄,眼角泛红,“城外已经有流民源源不断往南边逃,听说路上一路都在死人。若是再这般下去,迟早,这劫难就要落到我们都城百姓头上。”

这时,茶坊门外进来一队风尘仆仆的南方行商,肩头还沾着远道而来的尘土。

有人上前搭话,原本只当北方才遭此劫难,哪知那商人长叹一声,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诸位莫以为这血色流水只在北方!我们自南边一路行来,沿途好几处州县,井泉河涧,一样泛出暗红,远望如同血水。乡中百姓不知情,汲来烹茶煮饭,没过几日,便发热呕吐,满身起疹,和北方传来的病症毫无二致。”

满座茶客瞬间哗然,方才低声议论的声音骤然一滞。

有人不敢置信:“北方距江南千里迢迢,怎么会同时出事?”

那南方商人满面惶然,重重捶了下案几:“正是这最叫人胆寒!南北相隔数千里,山水迢递,竟同一番异象。不是一处村落,不是一州一府,南北多处同时发作。地方官府已经封了部分水井,可百姓要饮水活命,哪里封得尽?沿途村镇,日日都有人抬棺出殡。”

方才还心存一丝侥幸的老秀才,指尖微微发抖,喃喃自语:“若是只祸及北方,尚可说是一方地气不和。如今大江南北一同遭难……”

话没有说完,可满堂人人都听懂了余下的半句。

那个卖柴的汉子脸色灰白,声音发颤:“莫非真的是遍地皆劫,无处可逃?”

茶肆角落里,两个衣衫单薄的孩童,一边玩闹,一边拍手,口齿不清地哼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小调,调子凄凄切切:“河井赤,人罹厄,祸连连,何时息。”

细碎的童谣飘在寒风里,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满室之人霎时安静下来,无人再接话,只听见炭火噼啪轻响,屋外寒风呜呜卷过街巷。原先他们还暗自庆幸灾祸远在他乡,如今得知南北一同沦陷,那点侥幸彻底碎掉。恐慌如同冷水,顺着每个人脊背往上爬。

消息飞快流出茶肆,顺着码头、街市、勾栏,半日之内传遍都城。

轻水从南边而来,将变红的水一道带了过来,司景熹丢给山海研究,可山海也查不出来。司景熹顿时没了思路,心中烦闷,回到府中,碰见顾念安刚用完午膳,正要到院里散步,便一同前往,换个心情,换个思路。

霜落初凝,昼短夜长。午后的国公府后园,褪去了三秋繁艳,落尽浮华,只剩一派清肃温静的初冬景致。

满园高树皆已卸尽浓绿,梧桐疏枝高挑向天,疏影横斜,枝桠清瘦利落,筛落一地碎薄天光。阶缝石隙间凝着浅浅白霜,日色暖时化作细润潮气,风一过,便携着草木清冽的冷香漫散开。园中小径两侧的晚菊尚未凋零,一簇簇蜜蜡黄、浅霜紫的寒菊压着枝盏,沾着残霜,开得端静耐久,是深秋最后一抹暖色。

临园一方小池,秋水澄澈见底,不再有夏日荷盖亭亭。残荷枯茎疏疏立在水面,苍黄疏朗,池水静如磨镜,映着淡云疏枝,无风时连波纹都不起,只沉淀着一园清寂。池边太湖石玲珑剔透,石缝攀着几缕长青藤蔓,未被霜寒摧枯,翠色点点,衬得满庭秋白更显清雅。

沿岸绕设朱漆低栏,栏外植成片细竹,青竿常青,冷风穿竹,簌簌细碎轻响,不喧不噪,恰好压去园中的空寂。远处亭台飞檐素净,青瓦落着薄薄一层霜粉,檐角铜铃静垂,风轻不鸣,满园安然静谧。

顾念安一身浅杏宽袖长袄,烟青软垂百迭裙,衣料宽松柔软,恰好容得圆润的孕身,全无紧绷拘束,“你觉得没思绪,是因为,代王死了,你没有了怀疑的对象,所以才会觉得这一切扑朔迷离。”

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顾念安认为,可以是天意,也未尝不是人为。

“自从太后寿宴那日后,我就开始在琢磨一件事,那只肇事的巨鸟,从前究竟是谁在养?为何会听到拨浪鼓的声音,就会失控?是凑巧,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一切都说得通了,砸了太后的寿宴,只是开头,让宫里的皇子纷纷折损,接着再故弄玄虚,动摇江山,下一步会是什么?”

司景熹着一身藏青暗纹锦制常袍,玉带束身,身姿端挺从容。他刻意压缓步履,始终落后半步护在身侧,分寸端庄,儒雅沉稳:“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死去的代王布局的?”

“你当真以为他死了?你可别忘了,代王从小长在行宫,都城里恐怕连生他的萧皇后都未必熟悉,宫人们更甚,他们只认住在代王府的就是代王,谁知道是不是他呢?又有谁会在乎呢?况且你也说了,蛊王不在他身上啊……”根据司景熹从前的情报,是暮泠亲眼看见代王将萧诺身上的蛊王引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死去的人如果真是代王,有怎么会没有蛊王呢?“你不是曾命人调查过,服用还魂丹的人吗?他们都死了吗?没有。”这便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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