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说书先生暂时搁下话本,茶客们围桌唠开。
“要说这太后寿宴,本来该是普天同庆,谁知办出一桩天大热闹!”
“我先前听人讲,淑妃娘家寻来一只‘假凤凰’当贺礼,本想讨个祥瑞,结果祥瑞直接发疯拆宫殿!”
“哪是什么凤凰,分明是闯祸的瘟鸟!人家凤凰带来太平,这只倒好,先撞皇子,再掀大殿,横扫满座宾客,懿坤宫殿半拉房盖都掀没咯。”
街边包子铺,买早点的百姓边啃包子边低声说笑。
“往后送礼可得擦亮眼睛,奇珍异兽万万别往宫里送。送只温顺小鸟尚可,送来头野性大鸟,这哪是贺寿,是上门拆家啊。”
“淑妃娘娘也是奇了,满殿人遭灾,她家老小连根毫毛没伤着,旁人私下都打趣,莫不是那大鸟特意绕着她家飞?”
“可别乱说,这是运气,只是这运气未免太扎眼。如今王家抄家,淑妃进冷宫,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巷口老树下,几个闲坐的老汉摇着蒲扇闲谈。
“太后办寿,本意图个福寿绵长,结果惊得大病一场,如今连宫务都管不动咯。”
“最叫人叹的是,皇家一场宴席,皇子公主折了大半,宗室死了五分之四。以后宫里想凑齐一班小殿下玩耍,怕是都难咯。”
“往后官家办宴席,估计第一件事先查贺礼,但凡带活物的,先关起来饿半月磨磨性子再敢送进宫。”
也有妇人聚在布坊内叽叽喳喳打趣。
“以后世家命妇赴宫宴,怕是要提前算一卦,再备一双跑得快的鞋。谁能想到吃顿寿酒,还得提防大鸟撞塌大殿呢。”
“听说那巨鸟横冲直撞,宫灯灯柱满天飞,好好一场喜宴变灾难场。往后宫里再办大宴,我赌最先进场的不是乐工,是皇城司,专门守着防飞鸟拆房。”
说笑归说笑,调侃过后,不少百姓也悄悄叹气。
玩笑话散在市井巷陌,可宫中成百上千的亡魂摆在那里。人人嘴上打趣这荒唐祸事,心底也暗暗觉得,这场万寿寿宴,是天朝最离谱的一场寿宴,喜事变丧事,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未赴宴的大臣与家中女眷,各自在府中听闻消息,议论各有分寸,藏着惋惜、后怕,亦有几分人心算计。
朝中不曾入宫赴宴的几位文官,散朝后聚在同僚府中的书斋小坐,屏退下人低声闲谈。
一名老侍郎捻着胡须,长叹一声:“本是太后万寿吉典,竟闹出塌殿死伤的大祸,闻所未闻。王家为博荣华,寻一头野鸟冒充祥瑞,简直是利令智昏。”
年轻些的御史指尖叩着桌案,语气带着几分凛然:“最蹊跷便是淑妃一家毫发无损。满殿宗室、妃嫔、大臣家眷死伤惨重,偏偏她与子女安然脱身,难免叫人心中生疑。如今王家抄家,淑妃废入冷宫,官家处置虽重,却也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另有一名世故的阁臣缓缓开口:“只可惜代价太大。天家子嗣折损过半,宗室元气大伤,朝中同僚大半丧亡,朝堂格局一夜倾覆。往后朝堂少了许多旧人,各方势力又要重新排布。太后经此惊吓卧病,再难理事,往后宫中再无姜氏的强力依仗。”
有人心有余悸:“前日家中夫人本该入宫赴宴,恰好小女高热告假免了入宫,如今想来真是万幸。若是当日入席,未必能侥幸逃生。往后但凡宫中大宴,家里定要再三斟酌。”
世家府邸内,各家官眷围坐在内堂,闲话此事,亦是唏嘘。
吏部尚书夫人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紧:“往日进宫赴宴,只知守礼请安,谁能料到宴席之上,会有飞鸟毁殿。听说东侧妃嫔席位最先塌落,许多带着孩儿赴宴的妃嫔,母子皆埋在瓦砾底下,实在凄惨。”
通判家的少夫人面露恻然:“不少相熟命妇都没能回来,有的家中独女、幼子一并殒命。一场寿酒,竟叫许多世家断了一房血脉。”
也有心思通透的夫人口气带着警醒:“往后外戚之家,万不可急着献奇珍博宠。王家便是前车之鉴,一心想靠一头异鸟抬高门楣,最后落得满门倾覆。”
还有人悄悄提起淑妃:“淑妃一族独独平安脱险,如今多少府里暗自寒心。往后入宫,定要处处谨小慎微,万万不可掺和外戚争宠之事。”
也有武将府中议论,话语更为直白。
几位武官在演武场歇憩时谈及灾变:“皇城司搜救已是拼尽全力,可殿塌之时事发仓促,纵有精兵护驾,也难挡房梁倾颓。往后宫中举办大典,安防规制必得彻底重改,活物贡礼应当严加查验,野性未驯的异兽,绝不可再放入大殿。”
他们虽身在祸事之外,不必直面生死,却都有预感,这场祸乱绝非一桩意外。
顾念安自从听闻懿坤宫寿宴惨案,便吩咐轻水,在林安堂多备一些安神治外伤的药。平和药局近来的医案也是厚厚一叠。她琢磨如今宫里,最有登记之望的,便是皇后和原贵妃的皇子。
然而,皇后的皇子中毒伤了身子,原贵妃的皇子受惊,原本开始学说话了,自从那次寿宴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这估计都成了他的童年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