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清晨总带着层薄雾,像蒙着层半透明的糖纸。宋涧把录音笔揣在兜里,沿着沙滩往渔村走,鞋跟踩在湿沙上,留下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
昨天那条陌生短信让他一夜没睡。他对着录音笔反复听那句“海浪声里,有颗没说出口的糖”,总觉得那语气像时明月,又怕只是自己的错觉。孟晓语说可能是她表妹发的,那丫头总爱拿他的旧手机乱按,可他记得表妹根本不知道“糖纸”的约定。
“早啊,小伙子。”修手机的老头在榕树下摆摊,见他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存储卡,“里面的照片都导进U盘了,给。”
宋涧接过U盘,塑料壳子被晨露打湿,有点滑手。老头突然指了指他的口袋:“录海浪声呢?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录这些,后来才知道,最想听的不是浪声,是听浪声的人。”
宋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孟晓语举着个信封朝他跑过来,辫子上的银杏叶发卡歪到了耳朵后面。“宋涧!邮局的阿姨说有你的信,从南方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是时明月的笔锋,邮票贴的是张海边日出,邮戳盖着“南方·琴行街”。宋涧的手指突然发起抖,拆了三次才把封口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叠糖纸,每张都被压得平平整整,用红绳捆着,正好十七张——从他捡到第29张那天算起,到今天,不多不少。最上面那张是荔枝味的,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第30张,等你补。”
“是时明月!”孟晓语凑过来看,突然指着张橘子糖纸,“这张背面有画!”
宋涧把糖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背面画着只笨螃蟹,举着颗珍珠,珍珠里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标着串坐标:北纬22°,东经113°——正是他们要去的海湾。
他突然想起时明月笔记本上记的海岸线,想起她总说“糖纸是甜味的坐标”,原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攒约定。
“我们去找那个海湾!”宋涧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皮盒,突然往礁石的方向跑,录音笔在兜里颠得叮当响。孟晓语赶紧跟上,手里还攥着那封空信封,信封角落画着个小小的音符,像句没唱完的歌。
海湾比想象中隐蔽,藏在两座礁石中间,退潮后的滩涂软得像棉花糖。宋涧踩着湿泥往前走,突然看见滩涂上有串新鲜的脚印,很小,像女生的鞋码,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贝壳,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礁石缝。
“有人来过!”孟晓语的声音发颤。
宋涧钻进礁石缝,看见里面放着个东西——是个紫藤花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海风刮得有点卷,旁边压着张画稿,画的是三个小人坐在贝壳船上,船帆上写着“等你”。
是时明月的篮子!
他突然想起小姨琴谱里的那张画稿,想起录音里她没说完的话,心脏像被海浪拍了下,又酸又胀。她是不是……偷偷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