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琴行的玻璃窗蒙成了片模糊的水幕。时明月蹲在地板上,用棉签蘸着酒精擦琴键上的霉斑,白色的琴键被泡得发涨,指尖按下去,能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歇会儿吧。”小姨端着杯姜茶走过来,搪瓷杯壁上的“青春万岁”字样被水汽洇得发暗,“再擦下去,琴键都要被你擦秃了。”她把杯子塞进时明月手里,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你妈早上打电话来,问你见没见李老师。”
时明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姜茶的辛辣味呛得她喉咙发紧。李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母亲托小姨约了三次才约上,说“这是你离正经出路最近的一次”。可她满脑子都是宋涧发的那张照片——沙滩上的“等你”被海浪冲得只剩个“你”字,像个孤零零的标点。
“我不想去。”她把脸埋进膝盖,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我想回去。”
小姨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和她并排看着那架泡坏的钢琴。琴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小姨抱着吉他,站在片金色的沙滩上,身后的浪花白得像棉花糖。“你看,”小姨指着照片,“这是我二十岁那年,在厦门的海边拍的。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全世界都在逼我选条‘对的路’。”
时明月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突然发现小姨的吉他弦上,拴着张橘子味的糖纸,和宋涧铁皮盒里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一个画画的男孩送的。”小姨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点怀念,“他说糖纸能带来好运气,结果我真的靠那首《橘子海》拿了奖。”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被雨听见,“后来他去了北方学画,我们就断了联系。现在想想,其实不是路选错了,是当时太怕孤单,不敢一个人走下去。”
时明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想起宋涧画的沙子地图,北纬22°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明月说这里的沙子最细”。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条蜿蜒的河,把宋涧的对话框隔成了两半。最后条消息还是那张贝壳照片,时间停留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之后再没动静。
他是不是……不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可陌生号码发来的那张照片又钻进脑子里——宋涧的表妹举着他的速写本,笑得那么开心,速写本翻开的那页,好像画着片海,海边站着两个小人。
雨停的时候,小姨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宋涧他们镇上。时明月听见小姨“喂”了一声,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站起来,手里的姜茶洒在地板上,黄色的茶渍漫开来,像摊没干的颜料。
“谁啊?”她的声音发颤。
“不知道,打错了。”小姨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有点闪躲,“说找什么……孟晓语,问宋涧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