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哥把烤鱿鱼递过来,竹签上还串着颗小番茄,是从渔村里的阿婆那儿买的,红得像孟晓语掉在地上的卤蛋。“尝尝,”他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有点散,“比镇上的鲜。”
宋涧咬了口鱿鱼,咸腥味混着点涩,突然想起时明月总说“海鲜有股海的眼泪味”。他从铁皮盒里掏出那张褪色的橘子糖纸,对着海浪举起来,糖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喊时明月的名字。远处的渔船鸣着笛,声音闷闷的,把糖纸的喊声盖了过去,像谁捂住了它的嘴。
夜里,三人躺在租来的小渔屋里。屋顶的木梁上挂着串晒干的贝壳,风一吹叮当作响,像宋涧的铁皮盒在唱歌。孟晓语翻着宋涧的速写本,突然指着那张“空位”画,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看,这里像不像少了块拼图?我奶说,好的拼图少一块,夜里会自己哭。”她往宋涧身边凑了凑,头发上沾着的海草蹭到他胳膊上,像条凉凉的绿丝带。
宋涧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像张没写完的信。他摸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时断时续。点开和时明月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海边真的有会发光的贝壳”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张照片——沙滩上用贝壳拼的“等你”,海浪正一点点漫上来,快要把字迹冲散,最下面的“你”字已经缺了个角,像颗没长好的牙。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上面,旁边是空着的位置。突然想起出发前,时明月把海螺吊坠塞进他手里:“你替我听听海浪声。”此刻海螺就在口袋里,呜呜的风声混着海浪,像她在哭。他把海螺掏出来,放在枕头边,这样夜里就能听见她的“哭声”,像她还在身边似的。
第二天退潮时,宋涧在礁石缝里捡到只寄居蟹,壳上的花纹和时明月画的几乎一样,歪歪扭扭的,像被小孩子涂过颜料。他把它放进玻璃罐里,旁边摆着颗橘子糖——是从铁皮盒里找的,糖纸还很新,是时明月塞给他的第13张,背面写着“这题我还是不会”,当时他在下面画了个笨螃蟹说“我教你”。
“等她来了,就把这个给她。”他对着玻璃罐小声说,阳光透过罐壁,把寄居蟹的影子投在沙滩上,像个慢慢爬的逗号。远处的孟晓语正追着只海鸥跑,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宋涧突然觉得,这海边的热闹里,少了点什么,像糖罐里没了糖,空落落的,只剩下壳子在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时明月编的红绳手链还在,贝壳被海水泡得发亮。突然发现手链的末端,她偷偷系了个小小的结,像句没说出口的“别忘”。
海浪又漫上来了,舔着沙滩上的贝壳拼图,把“等”字的最后一笔也冲掉了。宋涧赶紧蹲下去,用手把那些贝壳拢到一起,指尖被贝壳边缘划破,血珠滴在沙上,像颗小小的红豆。
他想,就算海浪把字冲没了,他也记得这里少了个人,少了个举着珍珠的笨螃蟹,少了个把糖纸当宝贝的姑娘。
就像铁皮盒里,永远留着第30张糖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