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把硬纸板船放在窗台上,晨风吹得船帆轻轻晃,像在跟她打招呼。她在歌词本上补了句“船帆上的人影,带着马尾辫的风”,笔尖划过纸页时,突然想起宋望哥手机里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宋涧就冲进教室,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包。“宋望哥找到活了!”他把纸包往时明月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在城东的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两百块!”
纸包里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今早五点就去了,让我给你带的。”宋涧的耳尖红了红,转身时撞到了桌腿,画夹“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速写本。
时明月捡起画夹,看见速写本最上面画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工装裤,正扛着根钢筋往脚手架上爬,背景被涂成了土黄色,像工地扬起的灰尘。“这是宋望哥?”
“嗯。”宋涧把画夹夺过去,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我今早去送他,偷偷画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工地的工头说,只要干满一个月,就把扣的工资还给他。”
孟晓语凑过来看包子,突然指着窗外:“快看!宋望哥的自行车!”
教学楼楼下,一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靠在梧桐树上,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漫画书的边角——正是宋望哥那本画满“逃离”涂鸦的书。
“他说怕被工友偷,让我帮他看着。”宋涧的嘴角翘得老高,“等他下班,我就把画给他看。”
数学课上,时明月的心思总飘到城东的方向。她想象着宋望哥扛钢筋的样子,突然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落在钢筋上,泛着暖暖的光。
“在画什么?”宋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没、没什么。”她慌忙把草稿纸翻过来,却被他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很烫,带着点颜料的气息。
“给我看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时明月把草稿纸递给他,看着他用红笔在太阳旁边画了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宋望哥说,攒够钱就带嫂子去南方,那里有很多橄榄树。”
午休时,三人约好去工地给宋望哥送水。孟晓语的奶奶煮了绿豆汤,装在三个军用水壶里,壶身上还印着褪色的五角星。
“我奶奶说,喝这个能防暑。”孟晓语把水壶往时明月手里塞,“她还说,宋望哥的嫂子是她学生,教语文的,字写得可好看了。”
工地离学校有三站地,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时明月看见宋涧的速写本从书包里露出来,封面上画着个小小的脚手架,上面站着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我们。”宋涧指着小人说,最左边那个扎马尾的是孟晓语,中间的举着画夹,右边的手里攥着颗橘子糖。
时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阳光落在速写本上的光斑,像极了硬纸板船上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