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工地时,宋望哥正在卸钢筋。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能看见突出的肩胛骨。他看见他们,笑着直起腰,脸上沾着的灰被汗水冲成了道道白痕。
“你们怎么来了?”他接过绿豆汤,仰头灌了大半壶,喉结上下滚动,像有股劲在憋着。
“给你送画。”宋涧把速写本递过去,手指紧张得蜷缩起来。
宋望哥翻开画本,看见自己扛钢筋的背影时,突然愣住了。他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眼眶慢慢红了。
“画得真好。”他合上画本,往宋涧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颗用铝箔纸包的糖,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糖纸都被捂热了,“工头家的小孩给的,橘子味的。”
时明月看着那颗糖,突然想起废品站老爷爷的话:“甜的东西,要分着吃才更甜。”
离开工地时,宋望哥又扛着钢筋爬上了脚手架。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座沉默的桥。时明月回头望,看见宋涧在速写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对话框,里面写着:“等你娶嫂子。”
路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孟晓语突然指着宋涧的书包:“你的蜗牛挂件!”
宋涧的书包带上,刻着音符的小蜗牛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那个刻着“宋”字的。他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要往工地跑。
“别找了。”时明月拉住他,“它可能想自己去海边。”
宋涧的眼眶红了红,没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只没有壳的蜗牛,旁边写着:“等我找到你。”
回到学校时,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金红色。时明月把自己的木蜗牛摘下来,挂在宋涧的书包上。“这个给你。”她说,“它认识路,能带你找到那颗丢了的。”
宋涧攥着双蜗牛挂件,突然从画夹里抽出张画,是颗埋在土里的橘子糖,芽尖冒出地面,顶着片小小的叶子。“我爸今天看见我画的宋望哥,没骂我。”他说,“他还说,明天帮我修修画夹。”
时明月的心里突然暖烘烘的,像喝了热橘子水。她想起母亲整理旧报纸时说的话:“人啊,就像硬纸板船,看着脆,其实能抗住不少浪。”
夜里,她在歌词本上写:“你的画里有座桥,能从工地通向海边。”写完把宋望哥给的橘子糖剥开,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窗台上的硬纸板船里。
月光落在船帆上,像撒了把银粉。时明月突然觉得,有些丢失的东西不用急着找,就像有些约定,就算藏在速写本里,也能顺着笔尖的温度,慢慢长成会结果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