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把宋涧画的珍珠白木棉花贴在冰箱上,和母亲剥橘子的照片并排摆着。照片是上周拍的,母亲的指尖捏着瓣橘子,阳光透过指缝落在果肉上,像撒了把碎糖。
“发什么呆?”母亲把一杯橘子水放在她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小姨寄的乐谱到了,在你书桌上。”
时明月跑到房间,看见本烫金封面的乐谱,翻开第一页,是小姨清秀的字迹:“给月亮——所有不敢唱的,都藏在音符里。”底下画着把吉他,琴弦上缠着根橘子糖纸做的弦。
她突然想起宋涧的画,海边的琴行里,吉他弦也闪着橘子糖的光。
早读课,时明月把乐谱里的《海边的歌》抄在纸条上,塞进宋涧的画夹。谱子旁画了个小小的潜水艇,艇身上写着“载着歌声去海里”。
宋涧回过来的纸条上,潜水艇的窗户里多了个小人,正举着画夹画画,旁边飘着只蜗牛,壳上刻着“宋”字。“我给潜水艇装了颜料仓。”他的字迹带着点雀跃,“这样海水就能变成彩色的。”
孟晓语凑过来看,突然指着窗外:“快看!宋望哥来了!”
时明月抬头,看见个穿工装的男生站在教学楼门口,背着个鼓鼓的帆布包,正是宋涧的堂哥宋望。上次宋涧说过,宋望哥初中就辍学了,在南方的电子厂打工,是他“最勇敢的人”。
课间操时,宋涧被宋望叫到了操场角落。时明月看见宋望把帆布包往宋涧怀里一塞,两人说了几句话,宋望拍了拍宋涧的肩膀,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有点落寞。
宋涧回到教室时,眼眶红红的,帆布包被他塞进桌肚,拉链拉得死死的。时明月递过去颗橘子糖,他没接,只是趴在桌上,画夹盖住了半张脸。
“宋望哥怎么了?”午休时,时明月忍不住问孟晓语。
孟晓语的奶奶和宋涧家是邻居,消息总比别人灵通。“听说宋望哥在厂里被欺负了。”她压低声音,“老板扣了他三个月工资,还说他偷东西,他气不过,跟人打了架,被赶回来了。”
时明月的心猛地沉了沉。她想起宋涧画里的潜水艇,突然觉得,有些勇敢在现实面前,会变得像被揉皱的糖纸。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用颜料表现“委屈”。宋涧的画纸上,全是乱糟糟的黑灰色线条,像团解不开的线团,线团里裹着个小小的蜗牛,壳上的“宋”字被涂得快要看不见。
时明月看着那幅画,突然从颜料盒里挤出珍珠白,在黑灰色旁边画了朵木棉花。花瓣上沾着点橘色,像橘子水洒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