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捏着颜料盒,突然想起母亲昨晚在厨房说的话。她听见母亲打电话给小姨:“明月还小,经不起折腾……海边太远了。”语气里的犹豫,像被风吹动的窗帘。
“暑假……你想去海边吗?”她抬头问宋涧,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宋涧正把画夹往书包里塞,闻言动作停了停。“想。”他说得很干脆,眼睛望着操场尽头的夕阳,“想看看橘子树的影子,是不是也像音符。”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书包上的双蜗牛时不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当当”声。路过宣传栏时,看见才艺展的照片贴了出来——最显眼的那张是时明月唱歌的样子,她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台下有个模糊的身影举着画夹,正是宋涧。
“你看!”时明月拉着他的胳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他们把你也拍进去了!”
宋涧的脸有点红,却没移开目光。“挺好的。”他说,“像我们一起站在舞台上。”
走到分岔路口,时明月把颜料盒抱在怀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爸……知道你喜欢画画吗?”
宋涧的脚步顿了顿,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他说画画是没出息的。”他的声音低了些,“但我昨天看见他偷偷捡了我扔掉的画,藏在工具箱里。”
时明月的心里突然软了一下。她把那颗刻着音符的木蜗牛摘下来,塞进宋涧手里:“这个给你。”蜗牛壳上还沾着点她的体温,“就当……替我去看海边的橘子树。”
宋涧攥着蜗牛,指腹在音符上反复摩挲,突然从画夹里抽出张画,塞给她。是幅速写:她坐在窗边哼歌,窗外的桂花落在小姨的信上,信纸上的木棉花,被涂成了珍珠白。
“等暑假,我们一起去。”他说,语气里的坚定,像画里不会褪色的颜料。
时明月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书包上的双蜗牛晃啊晃,像在数着日子。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突然觉得,有些愿望就算藏在画纸背面,也能被月光照亮,就像有些爱,就算说不出口,也能顺着颜料的纹路,慢慢渗进心里。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煮橘子水,空气里飘着甜甜的香味。“小姨打电话来,说给你寄了本乐谱。”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她说……海边的橘子树,结果时像挂了满树的小太阳。”
时明月的眼睛亮了,抱着颜料盒冲进厨房。夕阳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母亲的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她突然发现,母亲手里的橘子,被剥成了音符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