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昔兮沉默。

“你呢？”柯学问她。

韩昔兮抬头，看到他脸上的急需答案的，湿漉漉的眼神，像他的微信头像，一只可爱的陨石边牧小狗。

“我也喜欢吃。”韩昔兮答。

在不易察觉的呼吸间，柯学的眼尾睫轻轻碰了碰下眼皮，露出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韩昔兮说。

“其实我还害怕多年后你的口味早就变了，刚刚擅自作主了。”柯学答。

“有时候也经常忘记备注不要香菜，外卖送来时我也都吃了，这倒是没什么。”韩昔兮说起以往的语气风淡云起。

柯学的心里却在下大雨。

“那不是很难吃吗，吃不喜欢吃的食物。”

“不过那也没办法呀。”

柯学拿起筷子接着吃面。

筷子一插，搅动起因落雨天加剧寒冷而坨掉的面，吃了一口。

韩昔兮有些疑惑：“你怎么又吃起来了？”

“饿了。”柯学回答得简短。

坨掉的面被送进嘴里的那一刻，并不爽口，反而在咀嚼间可以想象出师傅擀面时，糊成一团的面粉和未渗入的水滴。

并不美味。

柯学在心里想，那时候韩昔兮吃着带有香菜的外卖时，也会像他今天这样，面无表情地咽下食物吗。

实在是不舍得想象，他只是默默埋头，把眼前剩下的半碗面都吃完了。

韩昔兮有些不理解他这略带反常的行为，但介于两人的上下级关系，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要是多嘴问点什么，怕不是等下不只是送老板回家那么简单了。

结账时，韩昔兮说她来结，但在掏手机时被柯学抢前一步递上了二维码。

随着滴的一声，柯学的手机上显示着付款成功。

韩昔兮反应过来时，柯学已经越过她走向大门，她只得跟在身后礼貌地说了谢谢。

不确定柯学有没有听见，不过这并不重要。

请韩昔兮吃饭这种事情，多来几次他都会很开心。

两人站在老陈面店的门口，门外早已经是安静的雨夜，马路上疾驰的车辆少了很多，放眼望去也见不着几个人。

韩昔兮把她的小黑伞撑开，伞翼撑开伞面，直直挡在了柯学面前：“走吧，老板。”

她把伞往上一抬，柯学弯腰躲进了伞下。

一米八五的个子，在韩昔兮撑着的伞里根本站不直身子，于是韩昔兮马上在他靠近自己时把伞高高举起，手臂露出来一大截，夜风一吹，夹杂着点点雨水灌进袖口，突如其来的凉意让韩昔兮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柯学注意到了，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柄，温热的指尖触碰到韩昔兮的手背时，韩昔兮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掌，她的脊梁顿时挺直了。

她的心脏骤停表现，一半是夜里真的特别冷，碰到温暖的指尖，反而在冷热交替间显得更加冷，一半是因为，她没想到柯学会这样自然而不避嫌地之间往她握着伞柄的手伸来。

总之，她被吓了一跳。

“这把伞你还用着啊。”柯学一边撑着伞一边说。

韩昔兮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可是一把四年前随便在路边摊买的最普通的雨伞，正常人早就用坏了或者弄丢了，可她现在忽然还能在一个偶然相遇的雨夜拿出来，是个人都会多想，于是她说：“嗯，质量很好。”

“也是因为伞主人很爱惜吧。”柯学转头看她。

他的头都快要顶到伞的骨架了，低着头看向韩昔兮时，眸色隐在了路灯阴影里，韩昔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到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知道的，云城并不怎么下雨。”韩昔兮找了个借口。

“可是你之前好像不在云城。”柯学问。

“嗯，那几年在常州。”韩昔兮答得平淡，“不过这把伞，我一直放在云城老家，这次回来才在一个抽屉里发现的。”

“你有回老家啊？”

“回了，不过是去处理拍卖的事情的，老家房子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刚一回来，叔叔就叫我去签字了，说是……”韩昔兮说着突然停顿下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说是妈妈之前生病和赌/博欠了很多钱，叔叔他们帮着还了，现在缺钱了，就想着把老家房子拍卖了。”

柯学的脚步变得很慢，他转头只看到韩昔兮圆润的头颅，乌黑的秀发在路灯照耀下，发丝在发光。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韩昔兮走着。

韩昔兮接着说：“可能是他们知道我回云城了吧。”

然后无奈地笑了，无声的笑，柯学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