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昔兮没注意到眼前人的笑，她正在为此刻湿漉漉的双脚发愁。

袜子早已经湿答答地吻上鞋子内壁，彼此像新婚恋人一般难舍难分。

韩昔把双脚搭上椅子的横杆，脚尖往下，立成跳芭蕾的姿势，雨水很快聚集到脚尖，透过棉袜，透过板鞋表面，在地上淌出一摊小水渍。

“好吃就多吃点。”柯学看着她说。

韩昔兮毫无防备地对上他的双眼，薄薄的上眼睑铺在错落有致的眉眼间，眨眼间可以看到淡淡的黑眼圈。

他眼睛里的疲惫却又热情的目光以其完全的真诚打动了人，韩昔兮凝望着他，出了神。

那样的眼神，仿佛天际的流星，在松柏中学附近海域无边的海水上涨时，平静的黑暗中闪烁着灯光的眼眸在云城蔓延开来。

韩昔兮看着他出声：“老板昨晚没休息好吗？”

“赶航班。”柯学莞尔一笑，眼下黑眼圈愈发明显。

“出差这么长时间很辛苦的吧，回来得好好休息一下。”

“嗯，会的。”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店里早就走的没人了，只剩下靠门边的他们这一桌，后厨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脱掉工作服，要收拾收拾回家了。

为了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韩昔兮提起他突然出差一周的事情。

其实她想讲点别的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格外在意这件事，对于柯学突然的离开，明明知道是去工作的出差，却还是为此心空荡荡了一整周。

于是她脱口而出的，正是她最想知道答案的，想用一个合适的回答来填实心中空虚疑问的：“老板你怎么突然消失一周啊？我一整天没见着你才知道你出差了。”

柯学对这一问题感到惊奇，他没想到韩昔兮会关心自己，即使只是涉及工作的问候，他也感到十分荣幸。

“之前就一直在谈合作的一个项目，只是因为要出国，时间太长我不想去，最近刚好有时间，那边又发来洽谈的邮件，所以就决定去一趟。”柯学回答得详细，是对这一关心的重视。

韩昔兮拿着筷子戳在碗的边缘，然后点点头，小声地说：“哦。”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答案就跟韩昔兮这一周多次猜测的一模一样，她还是感到种第一次听到的新鲜感，以及真实听在耳朵里的安心感。

“这么关心我吗？”柯学逗她。

“只是好奇罢了。”韩昔兮答。

柯学的眉眼间染上一丝落寞，温柔的哀伤感笼罩住了他整个人。

当初韩昔兮不告而别，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也想问出这样的话语，然而，韩昔兮却连给他一个提问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能有一个怎样的答案，来填补柯学空荡的人生四年。

韩昔兮看着柯学碗里还剩一大半的面条，眼神示意他：“还剩这么多，不吃吗？”

“不太饿。”柯学如实回答。

“一下飞机没回家而是先在楼下吃面，难道不是因为肚子很饿吗？”韩昔兮疑惑。

面店里的灯光温馨柔和，韩昔兮面前刚端上来不久的番茄鸡蛋面还在冒着热气，柯学看到她额前碎发被雾气撩拨得有些许湿润。

他对上她懵懂的眼神说道：“只是碰巧路过。”

韩昔兮一听这话，在心里嘀咕：“碰巧？这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吗？不过话说停车场不是在后边吗，开车走这边的马路，回停车场还得绕一大圈，老板怎么有点傻傻的……”

她点点头，接着吃自己眼前的面。

“所以番茄是蔬菜还是水果？”柯学看着右侧前台墙上的菜单出声。

韩昔兮这才想起来，刚刚服务员端过来一碗汤面，说的是“您的西红柿鸡蛋面来了”。

她那时候竟然没有发现，直到现在听到柯学有意无意的提起，才回忆起有关西红柿和番茄的记忆。

“什么？”韩昔兮薄唇微张。

柯学一个眨眼间对上她的双眸：“可以用来做饭的叫做番茄，不能用来做饭的叫做西红柿，对吗？”

他将那年韩昔兮一本正经解释给他听的，关于西红柿和番茄的区分方法，一字不落地说给她。

那样平平无奇的两句话，居然在时光长河中飘荡了四年也没有丢失任何一个字，现在听来甚至能循着声音扬帆回到无法返航的学生时代。

韩昔兮的思绪飘远又回来，鼻子一酸，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垂下眼眸，躲开他的视线：“干嘛区分得那么清楚，都一样的。”

“不一样。”柯学回。

他答得郑重其事。

韩昔兮自顾自吃了口面，不太想回应这样带着严肃气息的话题。

到底是怎样的四年，让一个会在意番茄和西红柿是不一样的女孩，变成这样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

柯学问她：“西红柿不是蔬菜还要被用来做饭，那西红柿不是很无辜吗？”

“煮出来都一样的味道。”韩昔兮咽下口中的一口面。

“多年前我也这样觉得，什么西红柿啊，番茄的，不都是一个味道，无论是吃起来还是做饭吃，都是差不多的，直到有个学妹跟我讲，西红柿就是西红柿，番茄就是番茄。”柯学看着她说。

韩昔兮没敢抬起头接住他的目光。

“自那之后我就管汤面叫番茄鸡蛋面，我就爱吃番茄鸡蛋面，一直都只喜欢番茄鸡蛋面。”柯学看着碗里红润的，脱了皮的番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