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无语凝噎,摆摆手对花垂衣道:“直接说吧。”
“宣氏近来似乎不太安分,我们的探子查到一件旧事……”花垂衣再度看了眼关风词。
这一眼,让关风词猜到了些什么。
他没有阻止,花垂衣便说了下去:“老敬王骤然病故一事,其中仿佛有宣九原的手笔。”
秋沉鸾的脸色冷了下去,室内一时沉凝。
花垂衣说完后便悄悄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她才注意到关风词的反应十分平淡。
“你早就知晓此事?”
“是。”
“为何不告诉我?”
关风词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拉着面沉如水的她坐下,为她斟了杯茶,“我父王之死是因他久病,敬王府不是宣九原能插手的地方,他种种所为不过是不满我对你的觊觎,翻不起什么风浪,何必说出来徒惹你烦心?”
说完,他还想了想,补充道:“说来那时你与他尚有婚约,他对我百般提防也不足为奇,若换做是我,只会比他更加不择手段。”
他向来看不上宣九原,这话却有为他开脱的意思。
秋沉鸾不是听不出来,他是知道她将宣九原当成好友,不想她难过才刻意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算真如他所说,宣九原的举动并非是导致敬王病故的原因,可终究是因她而起。
都怪宣九原无事生非,平白让她无端背上愧疚!
“你知道我与父王不睦已久,若他不死,我还没那么快名正言顺接管王府的一切势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明明敬王府,甚至半个朝堂都早在他掌控之中。
但他的话还是很好地安抚住了秋沉鸾。
她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移开,面色肃然道:“我得尽快回宜川。”
关风词:“……什么?”
“宣氏既有异动,我放心不下,还是想回去看看。”
“不行,薛无涯已经盯上你,你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太过危险!宜川那边你若是不放心,我另外派人前去。”
秋沉鸾并不意外他会反对,试图和他讲道理:“那是我家,再危险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何况我还是秋氏的少主,我来京城是因为你遇险,如今你平安无事,我本来也该回去了。”
“不是不让你回家,至少等薛无涯当真动兵,注意力放在战事上你再走更为稳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万一宣氏也与北境有所牵连呢?我怎么可能安心在京城待着?”她不自觉提高声量。
“那我又怎么能安心让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关风词紧紧皱着眉,显然亦是不悦至极。
但当他看见秋沉鸾同样皱起的眉头,和毫不遮掩的心急时,又叹了口气,软下声音道:“阿鸾,薛无涯的目标是中州,若是此时再招惹宜川对他来说有弊无利,他不会这么做的。”
秋沉鸾便也软下口气,“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有事的,还有垂衣在,除非薛无涯派大军前来,否则他不可能从垂衣面前带走我,你要是不放心,就再选些可靠的亲卫护送便是。”
好半晌,关风词才道:“可我不舍得,明知是险境,我不舍得你去涉险。”
见他微微垂头的模样,她顿时有些心软,但她打定了主意,仍旧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非去不可。”
这话仿佛激怒了他。
“我若是不答应,没人敢放你走。”
说完,关风词冷然拂袖而去。
二人不欢而散,花垂衣自然听见了动静,待关风词走后,她才入内,见秋沉鸾坐在窗前出神,便问:“你们吵架了?”
秋沉鸾微微摇头:“没事,对了垂衣,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赶回宜川。”
“明日?可世子刚走时还吩咐了风闻,不许放你出府。”她想了想,自觉明白了秋沉鸾的意思,“没事,我已经摸清了王府的守卫分布和换岗时间,今夜我先去准备两匹快马……”
她的计划被打断。
“不用翻墙,他会答应的。”
夜阑人静之时,居庸阁上灯烛未熄。
关风词仍在看北境至归陵的地图,只是心思在某些细微动静响起时,就已经从地图上移开。
酒香味顺着半开的窗户飘来,随即是一阵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不多时,温热柔软的躯体自后方靠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肩颈,呼吸带着酒气,慢慢停在他颈侧。
他顺着她的力道侧过头,喉结混动了一下,刚要说话,身后人动作间却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脚,顿时往前倒去。
关风词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以臂横挡,避免了她一头撞在桌案上的惨剧。
他语气仍是冷硬:“你干什么?”
秋沉鸾从身后拎出两个酒坛往他面前一顿:“找你喝酒。”
“晚上吃那么少,还喝酒?”他脸色不由得一沉。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吃得少?你不是生气走了不理我了吗?”
他没有应这话。
秋沉鸾却先一步笑起来,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你担心我,就像我担心秋氏一样……每个人都要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负起的责任,稷远……”
她捧着他的脸,第一次叫他的字,声音轻柔飘忽,目光专注又迷蒙,如同夜半从画中钻出的鬼魅,又像是翩然而来的洛神。
关风词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好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我答应了你,要和你成婚,要做你的皇后,要和你白头偕老的,我信用很好,不会再反悔违誓,而且你相信我,我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事。”要死也是过几年的事了。
虽然酒意上头,她还记着什么话不能说,最后一句紧紧咽下。
但是关风词亦想起了梦中前世。
他垂下眼,凝视着她的面容。
该如何诉说他的惶恐呢?
最终他只是低低叹气。
“所以你大晚上喝这么多酒,是因为生我的气?”
怀中人摇头。
“要是真生气,我就不来找你了,那你呢?你不回寝殿睡觉,是气还没消?”
关风词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我只是恨自己不能分身替你去宜川。”
秋沉鸾忽然将头埋在他肩上,低声笑起来,又依恋地环着他的脖子无声靠了一会儿。
馨香在怀,但他心事重重,无暇心猿意马。
只是怀中人逐渐开始不安分起来,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抬眸定定望向他,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关风词忽而偏开头,不动声色地将人抱远了些,镇定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房歇息。”
说着便抱着人站了起来。
秋沉鸾咋舌,悄悄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真有劲”,随即更紧地揽住他,嫣红的、水润的柔软贴住了他原本冰冷的唇。
关风词浑身一震,脚步顿住,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阿鸾,你喝醉了。”
“我没有,你知道的,我酒量很好,这一点酒还不足以让我神志不清。”
关风词久久地沉默。
他应该推开她的。
可是……
“关风词……”她曼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嗯。”
“此夜漫长,不如同醉?”她的语调意味深长。
他为何没有推开她?
他怎么可能推开她?
可是,他还是又问了一遍:“阿鸾,你醉了吗?”
回答他的是她再一次迎上来的吻。
关风词眸色转深,只觉一股心火燎原,前世今生如幻梦般交叠,他没有饮酒,思绪似乎亦变得混沌,只知他累世所求,正在怀中。
他不再迟疑,用披风将人裹紧,抱着她大步朝卧房而去。
明月静静高悬。
夜色漫长,正该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