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要回宜川,花垂衣自然是要同行的。
关风词亦想随她回去,被拒绝后虽没说什么,但显然心情不虞了好几日,只是不肯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因此,秋沉鸾不得不退一步,答应他派人护送。
不过她也没想到,送她的人会是魏连朝。
“堂堂禁军统领来给我做护卫,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秋沉鸾与魏连朝也算熟识,她说这话不过是打趣。
不料关风词却说:“这是连朝自己的请求。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很重要,但连朝有将帅之才,长久留在京城才是真正的大材小用。”
“你想用他对薛无涯?”
“是,所以他这一趟不仅仅是护送,亦为统军。一旦北境正式举兵,未免过多波及百姓,最好能直接拒敌于中州之外,他在外更方便行动。”
秋沉鸾想了想北境到中州的路线,一经宜川,二经归陵。
“薛无涯借道宜川正是为了避开归陵,直取越城,一旦他拿下越城,后方的图县、繁县亦无抵抗之力。所以此战,归陵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是要给薛无涯下套,逼他不得不打归陵?”
关风词点头:“薛无涯行事谨慎,若是让他发觉归陵守军有异,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届时以连朝为主帅,归陵守将郑培辅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说话间关风词正替她打点行装,想了想,又拿出来几样。
“你干什么?”秋沉鸾见她喜欢的那几支簪子都被放回了妆台上,急问。
“反正要不了几日就会回来,东西带的太多,反而不方便你行动。”
他算盘打得精明,恨不得再多留下几样,她舍不下东西,总要回来取的,不至于当真一走了之。
秋沉鸾凑过去,歪着脸看他:“你怕什么?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最舍不得的还在京城。”
他温和笑笑:“既然都只是死物,留下几件也不要紧。”说着又从包袱中翻出个小小的铜制香熏球,内有一枚细细的铃铛,秋沉鸾平日睡觉时最喜欢将它悬挂于帐中。
“这个不行,这个是我的宝贝!”秋沉鸾眼皮一跳,伸手就要去抢,被他眼疾手快地躲过。
“既然是你爱重之物,我暂且替你保管着,免得路上丢了,正好,我空闲时替你制了味新香,等你回来试试喜不喜欢。”
“关风词。”
“嗯?”
“你真阴险。”
“过誉过誉。”
翌日是个好天气,宜上路。
此行除了魏连朝,只带了七八个侍卫。
关风词将人送到城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并未做什么亲密举动,只是为她扶了扶发簪,叮嘱道:
“万事小心。”
“我知道,倒是你,虚丹留下的药一日三顿可不许落,我让风闻盯着你。”
二人道别几句,秋沉鸾等人在晨雾朦胧中出发。
快马赶路,风餐露宿自不可免。
他们一行人打扮虽不张扬,但骑的马皆是上好的神驹,队伍中又有携刀的护卫,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匪徒敢来招惹。
只是途经一处荒村休整时,花垂衣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她发间的金铃犹在,身上只穿了件朴素的青衫,此刻对着那纸条紧紧皱眉,脸色有些冷漠。
秋沉鸾走过来问:“怎么了?”
她将纸条递过去,秋沉鸾看完便道:“你立刻改道回师门。”
“不行!”花垂衣闻言便道,正要起身,却被秋沉鸾按住了肩膀。
“我身边还有魏连朝,还有这么多侍卫,不会有事的。清源先生对你毕竟有传道授业之恩,你下山数年,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花垂衣在她含笑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我在宜川等你。”
一旁听见她们对话的魏连朝此刻默默走过来,无声询问。
秋沉鸾收回手,替花垂衣解释了一句。
“垂衣的师父来信,他罹患重病,恐时日无多,令她回山。”
“如此,的确该尽快回去,可有我能帮忙之处?”
花垂衣起身,朝魏连朝拱手:“只求魏将军替我照顾好少主,将她平安送到宜川。”
魏连朝不自在地避开了这一礼,抱拳回道:“这是自然,垂衣姑娘放心,魏某绝不会让秋姑娘有半分损伤。”
花垂衣离开后,他们也继续赶路。
这日快要入夜,寒风吹彻,尘土飞扬。
连日赶路,众人脸上都有遮掩不住的疲倦之意。
秋沉鸾算算时日,扬声问魏连朝:“前方城池还有多远?”
魏连朝:“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快些的话,能赶在城门落锁前入城。”
“好,那我们加快速度,入了城今夜找个客栈好好歇息,明早再动身。”
这只是个小城,城中最好的客栈也略显破旧,胜在干净。
秋沉鸾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推窗远望,才惊觉又是月中了。
赶路赶了这么多天,垂衣也已经离去。
她今夜选了这么一座小镇投宿,方才上楼挑选房间时,又以喜静为由,刻意选了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怎么看,今夜都是最好的时机。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希望那条蛇早点出洞,不要浪费她辛苦制造的机会,毕竟连着赶路实在疲累,她不想再赶了。
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回宜川。
秋夫人不至于被人三言两语轻易挑拨,来信其实只为提醒薛无涯动向。
秋沉鸾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从关风词受伤昏迷开始,甚至更早,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动向。
她心中始终存有疑虑,干脆将计就计。
对方果然行动,调走了垂衣,那么接下来,就该对她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