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秋沉鸾再三回想梅菁入京后的点点滴滴,无论从何处看,都毫无破绽,薛黎的行止亦然。
可昨夜这一出实在令人意外。
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好粗糙的局。”
“粗糙却老练,这一日,恐怕他算计已久。”
“你是说……薛无涯?”秋沉鸾沉吟,“是了,薛黎珍重妻子,做不出如此无耻之事,除了薛无涯,还有谁能指使梅菁?如今外面流言四起,说你强辱薛少夫人,她不堪受辱才放火自焚。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如何逼迫梅菁甘愿牺牲自己的名节乃至性命,设局害你。”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薛黎呢?”
关风词:“昨夜见情形有异,我就派了人去找薛黎,但翻遍整座将军府也没找到他,反倒是火势骤起后,暗卫看见有一队人护送他自后门逃出。”
“你没拦?”
“没拦住。”
“之前入梦侍佛一事令你声望大增,薛无涯此番谋划,无非是想坏你声名,来日他若要举兵,便可名正言顺,免受天下人攻讦。”
她正认真思索着,忽然一张脸在面前放大,浓长的眼睫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
“你……你干什么?”
“我在看,阿鸾信不信我?”他声音散漫,眼神却认真,仿佛什么清誉声名都不及她的信任重要。
秋沉鸾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双手撑住他的胸膛想将人推开,同时转过脸去。
谁知一推之下面前之人却一动不动,她的手腕反被攥住,不得不再度看向他。
如此近的距离,关风词自然看见了她快要红透的耳垂与脸庞。
他极喜欢看她这副模样,看她的神态、心绪因他而变化。
“虽然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秋沉鸾觉得这样不行,她怎么能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瞧瞧这人有恃无恐的样子,还真当她没见过世面么?
“好啊。”她嫣然一笑,拉着他起身往内走。
关风词不知她意图,随着她步步后退。
她脸上红晕未退,抬手搭在他的肩上,笑意吟吟地凝视他,眼含潋滟波光,仿佛有千万情意,欲说还休。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关风词的呼吸便是一滞。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任由她的手滑过他的脖颈、下颔,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耳畔,最后停留在他的眼旁,轻轻一按。
心也仿佛同时被重重一按。
随即,珠帘相击的泠泠声响起,他再度被推开,而她朝后退了一步,鼻尖馨香顿时远去。
隔着轻轻摇晃的珠帘,她已恢复一副正经模样。
“薛无涯必有后手,我们得在薛黎离开京城之前找到他,否则事态难以挽回,世子,莫要为琐事耽搁,因私废公。”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愉悦与得意。
他捉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揉弄。
“阿鸾不肯说,我心中却明白,你我之间,永远无需相疑。”
*
梅菁之死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世子□□,薛少夫人宁死不从,薛少将军失踪,有传言说,他已被灭口。
对此,关风词不过置之一笑。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早知北有豺狼,岂会毫无防备?”
“那你还……你是故意的?”
听出她语气不善,关风词放下手中棋子解释:“我知道薛无涯不会轻易俯首称臣,但我的确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法子,薛少夫人之死,不在我算计之中。”
秋沉鸾沉吟:“那薛黎想必还在京中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不急。”关风词走到桌边斟了杯酒给她,“今日过节,不提旁人。”
“这是——菊花酒?”
“重阳自然要饮菊花酒。”
待她饮过酒,嘴边又多了块花糕,他一手举着花糕,一手往她头上簪了朵菊花。
秋沉鸾一愣,花糕又往前递了递,无声催促。
她咬了一口,“看不出来,你这么讲究这些。”
他笑意温和:“辟邪求吉,祝愿阿鸾岁岁平安。”
今夜街市上人头攒动,秋沉鸾的手被紧紧牵着,行走在拥挤的人潮中。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彩灯花糕,看得人目不暇接,秋沉鸾手上也捧了一包,她只尝了半块便转手喂给关风词。
关风词一瞬的怔愣很快掩去,低头去接,温热的唇与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方一入口,他便知道她为何不感兴趣了。
这花糕能出来售卖自然是好吃的,只是糖放得少了些,必然不合她口味。
果然,她见他吃下才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不如你做的好吃。”
他便学着她的样子也凑过来低声道:“那回去我给你做。”
花糕被他提在手里,秋沉鸾被路边卖香囊的摊子吸引,攥着他的袖子挤了过去。
他一手牵住她,拎着花糕的那只手环在她身侧挡开人群。
一个未及他腰高的孩子被大人牵着走过,看见眼前的纸包,被香气吸引。他闻出来了!这是他刚刚哭闹半天阿娘也不肯给他买的花糕!
他抬头看看那个拎着纸包的大哥哥,大哥哥正盯着他身边的姐姐,于是他眨了眨眼,胖嘟嘟的手飞快拽走了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