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风词骤然垂头去看,只看见人群里一个晃动的发髻。
他好一阵恍惚。
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偷东西、啊不,是抢,还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
恰在此时,秋沉鸾选了个白虎纹样的香包转脸问他:“这个好不好看?暧,你怎么这副脸色,像被人抢了钱似的。”
关风词举起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无奈道:“没被抢钱,但被抢了花糕。”
秋沉鸾震惊:“谁还能从你手上抢东西?”
“一个孩子。”
“孩子?”她大为震撼,见关风词脸色不佳,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脸色更难看了。
秋沉鸾努力抿住唇角:“好好好,不笑你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把花糕抢回来,再把胆敢抢到我们世子头上的小孩揍一顿?”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吃,不过小小年纪顺手偷拿非君子所为,风闻,你去看看,务必要让他长个记性。”
话一说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风闻先“啊”了一声,才应道:“是。”
虽然不知道世子何来的闲心要同一个小孩计较,但世子说的不错,那孩子是该揍一顿。
秋沉鸾这下再也忍不住,笑得垂下头去捂住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直到路过的人都投来目光,她才终于收敛一二。
这回关风词没拦,只抱臂而立等着她笑完。
于是秋沉鸾抬头,便对上一双同样含着笑意的眼睛。
“能博你一笑,也算那半袋糕点不白丢。”
秋沉鸾不知为何脸颊又有些发烫,忙转过身从袖中翻出几个铜板给香囊摊主,将先前看中的白虎香囊挂在他腰间,口中哄道:“好啦好啦,这个香囊送你,保佑世子无灾无难,笑口常开。”
月色溶溶,人潮来去。
他望着她的笑靥,好似梦中。
两日后的京城一处民宅柴房中,薛黎捂着肩头的伤从昏沉中惊醒。
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宴席之上他不过是多喝了几杯,以他的酒量不消多时就该酒醒。
回到府中,梅菁端来醒酒汤,他喝过后本想回房睡下,听她说起父亲有密信传来,正在书房之中。
他自忖清醒,便要去书房,站起身后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若不是梅菁就在他身侧及时扶住他,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薛黎觉得不对劲,难道是宴席之上不慎中了谁的圈套?
梅菁扶着他坐下,见此便说:“你先歇息片刻,我去书房取来就是。”
不知过了多久,梅菁仍未回来,薛黎喝了杯冷茶清醒了些,便要去书房找她。
可刚一出门就看见火光冲天,正是书房方向。
薛黎顿时浑身血液冰凉,正要过去,一旁却突然冲出几人,满脸焦急地道:“少将军快走,世子要杀你。”
“怎么回事?!”薛黎震怒,“少夫人呢?”
正在此时,书房方向传来一声凄绝的哀嚎。
“世子无德,不配为君。”
那是梅菁的声音,可梅菁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何曾发出过如此凄厉的痛哭?
薛黎推开拦住他的下属,想要去找梅菁,却被紧紧抱住腿,他手脚发软,一时竟推开不得。
“少将军、少将军冷静,来不及了,少夫人她——您快随属下等离开,保全性命才能为少夫人报仇啊。”
“是啊少将军,禁军正朝将军府赶来,再不走我们就出不去了,将军可还在北境等着您回去,求少将军大局为重。”
另有一个瘦小青年突然跪下拱手道:“少将军先随他们走,属下留下,若是少夫人当真已遭不测,属下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替您将少夫人的尸身带回来。”
薛黎环顾一圈,这些都是上京前父亲亲自为他挑选的亲信,其余的随行护卫至今没有出现,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他沉声道:“此中或有误会,你们先走,梅菁是我妻子,无论她是生是死,我绝不可弃她而去。”
下一瞬,脖颈却一痛,薛黎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将军府成了一片废墟。
之后几日,他们一直在想方设法离开京城,可是城门紧闭,街上日日有兵士搜查,还有穷追不舍的杀手。
他们辗转躲藏,几次遇险,为了护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今日,只剩他与另一个下属。
薛黎本人亦受了不轻的伤,昨夜还发起热,下属带着他找到一户废弃人家的柴房暂时安身。
此时稍稍清醒,他又在脑海中梳理着整件事。
外面的传闻,他亦听说了,事实上,薛黎并不是很相信关风词逼迫梅菁不得愤而杀人的说法。
关风词如果是这样的人,也不会逼得先帝退位,掌控朝野,秋沉鸾亦不会看上他。
那日席间二人相谈,提及秋沉鸾时他眉眼间的情愫绝非作假。
他亦有心爱之人,知道那是怎样的眼神。
这几日,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关风词,或是秋沉鸾,他们或许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可是自他那日从将军府离开,追杀之人便源源不断,他的信任亦在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的过程中动摇。
为今之计,他只有先回到北境,才能再作打算。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为梅菁报仇。
想到梅菁,薛黎心中大恸,禁不住又呕出一口血。
他随手擦去,隔着窗看了看天色,暗忖张源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被发现了?
下一刻,门口传来些动静,薛黎浑身肌肉紧绷,握紧了袖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