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面对薛黎的刻意疏离亦从容以待,一心一意照顾他。
再之后,薛黎与梅菁的相爱顺理成章,薛无涯起初虽属意与秋氏结亲,但见一双小儿女彼此情投意合,薛黎也年纪渐长,便也乐见其成。
可现在,薛无涯的义女,薛黎新婚不久的夫人,却无端死在了京城。
秋沉鸾骇然,直觉此事背后只怕藏着不小的阴谋。
她并不耐烦这等场合,昨日未曾赴宴,直到半夜才听到这个消息。
关风词昨日出门后便一直未归,倒是韩重光先派人送了信来,信上却语焉不详,只说让她相信关风词,莫轻易听信外面的流言。
“垂衣,我们出门走走,听听街上到底都在传些什么流言。”
值得韩重光如此慎重提醒,看来这流言不仅非同小可,而且已经压不住了。
果然,她们在一处生意不错的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听见了始末。
“昨夜顺意坊究竟出了什么事?今早我从那附近过,竟然有禁军层层把守,不许任何人进,还有股烧焦味,可是起火了?”
“顺意坊?那不是达官贵人住的地儿吗?还能起大火?”
“这我倒是知道些,前几日那北境的薛少将军带着新婚夫人入京,就住在顺意坊的将军府。昨夜那把火,正是薛少夫人放的,红透了顺意坊的半边天呢。”
一旁众人连忙追问:“好端端的为何要放火?”
“这……”说话那瘦小男子便迟疑了。
众人听到一半,见他分明知晓内情,哪里肯饶,连连催促。
瘦小男子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薛少夫人放火后不仅不逃,还站在火中大笑许久,最后高声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下一刻便有官府之人冲出来将他抓走,眼中精光毕现:“世子无德,不配为君!”
“世子无德,不配为君。”
回到王府时,秋沉鸾还在想这句话,连花垂衣何时离去,面前又何时多了一人都未曾发觉。
直到被人按着在院中坐下,才察觉不对。
“你怎么回来了?忙完了?”
关风词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
“没有,不过快午时了,我回来陪你用膳。”
说话间下人已捧着菜肴入内,关风词拿起银箸为她布膳。
二人向来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如常说着话。
“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薛黎人呢?”
在外面听够了流言,她顾不上吃饭,迫不及待追问。
“先吃,我慢慢告诉你。”
说是慢慢告诉,他便当真眼睁睁盯着她吃完一整碗饭才肯开口。
“昨日设宴,朝臣皆在,日落时分便宴罢,薛黎与夫人回府,可我半路收到信,薛黎邀我前往将军府密叙。”
“我去了,下人说薛黎在书房等候,一路并无异样,直到我踏入书房不见薛黎,只有梅菁一人,衣着单薄,一见我便惊呼,我立时退了出去,隔门致歉。”
那时,关风词心中已经起疑。
顺意坊这座将军府,是关怀明在位时赏赐给薛无涯的,虽然这是头一次迎来主人入住,但一直有人打理。
薛黎入京,亦带了亲信随从。
为何将军府的下人将他带到书房,其间候着的却是衣衫不整的梅菁?
为何书房前无人把守,梅菁亦未带仆婢?
为何薛黎始终没有出现?
关风词意识到今夜或许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设下的局。
但彼时他仍不解,薛黎这么做究竟为何?这几日他看得分明,薛黎对梅菁分明颇有情意,不像是会将妻子推出来行此等下作事之人,何况如今京中谁人不知他痴恋秋沉鸾,薛黎更应清楚此事。
如果不是薛黎,还有谁能在将军府内做局?
“难道是梅菁?”
秋沉鸾有些不敢相信,她这几日与梅菁相交下来,见她时时刻刻都记挂着薛黎,显然二人夫妻情深。
“以薛黎的品性、梅菁的性格,都不像会设此局的人……那之后呢?”
关风词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却不知是为她话中的哪一人。
“之后……”
隔着一道门扉,关风词略作解释转身便走,不管今夜邀他来的人是谁,他都不能再留下去了。
谁知梅菁却忽然自书房内奔出,满脸是泪,冲他而来。
关风词自不会轻易让一个不通武艺的弱女子近身,梅菁见无法接近,竟突然拔下头上发簪,随手抛入一旁池塘,顶着凌乱的鬓发痴痴笑了一声。
“世子,你爱秋姑娘吗?”
关风词见她神态似有癫狂之色,不欲理会,可四周竟无一个下人,若就此离去,梅菁出了什么事,他无法向薛黎交代。
他悄然朝暗卫打了个手势,让人去找薛黎,口中应付着梅菁。
“夫人看来醉得不轻,你的婢女何在?夜间风大,夫人衣衫单薄,还是先回房为好,我明日再请少将军去王府叙话。”
梅菁却像是没听进去,接着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了,你爱她,她也爱你,天下皆知,好一对患难与共的神仙眷侣。可是我对少将军,亦不比秋姑娘对世子的情意少,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关风词闻言顿觉不好,厉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梅菁神色越发癫狂,关风词随手取了枚碎银子正欲点住她的穴道,她却快步避到了一处山石之后。
偌大的将军府灯也未点,一片漆黑。暗卫试图接近,池塘下却忽然冒出数道人影拦住暗卫,护着梅菁往后院走。
她离院墙越来越近,一墙之外,隔着条街就是安阳侯府。
梅菁忽然开始高声哭喊:“世子,您要干什么?少将军就在房中,您支开下人私相授受于礼不合——”
“妾身已有夫君,还请世子自重!”
“世子为何苦苦相逼?您与秋姑娘不是两情相悦吗?您今日行径岂不是要辜负她?”
“世子不要!请世子看在北境臣服的份上,放过我们吧,我与夫君只想平平静静相守,您若是执意如此,只会毁了中州与北境的和平!寒我北境百姓的心!”
哭声越发凄厉高昂,忽然间,关风词余光中有火光跳跃,他当即命暗卫去救梅菁。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火来势汹汹,短短片刻竟席卷了半座将军府,与此同时,梅菁走入她身后那座起火的屋子,似用尽了毕生力气哭喊道:
“世子无德,不配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