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外,银甲执戟的侍卫将一整条街把守得密不透风。
过路人看见如此大的阵仗,便知里面有了不得的权贵,远远避开。
亦有眼尖的认出来这是敬王府的亲卫,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之色。
自从关风词苏醒的消息在京中传开,百姓们口口相交,都是当日祭坛上的那一幕。
世子是为了天下太平才自请去神佛座下修行,如今他神魂平安归来,必然是已经功德圆满。
这种说法广为流传,经此一事,关风词的名声前所未有的好。
原本人心浮动的朝堂,也随着他的苏醒迅速稳定下来,一时间没人再敢冒头,倒是难得的平静。
满街肃穆中,一辆马车渐渐靠近,在街口被侍卫拦下。
“此处今夜禁止通行,明月居不接待外客。”
车夫没动,神色有些古怪。
下一刻,车帘被掀开,露出马车中的青衣美人。
“我也不能进吗?”
侍卫顿时色变,抱拳行礼的同时,悄悄转头去看同僚,试图得到一些暗示。
秋姑娘来了,放还是不放?
马车中的美人并不催促,只是抬头遥遥看向不远处的高楼。
明月居,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一个久违的故人。
另一个侍卫亦是为难。
不是说今夜之事不能让这位知道么?
不等他们用眼神商量出个结果,楼中快步走出一个人,正是风闻。
他在马车前行礼:“世子在楼上等您。”
随即示意侍卫让开。
马车驶到明月居前,秋沉鸾意外地一愣。
片刻前刚刚在心里感叹过的人竟站在明月居前,笑吟吟上前扶她下车。
“乐歌?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久不见,秋姐姐。”
秋沉鸾很快反应过来:“这家明月居是你开的?”
乐歌点点头,拉着她入内。
“卢陵生死了,姐姐的仇报了,离开普济寺以后,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四处漂泊了一段日子,又来了京城。这是姐姐最后生活过的地方,我想来看看。”
“只可惜,她从前住的地方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见秋沉鸾欲言又止,乐歌失笑:“是意外,她过世后,卢陵生后来屡屡升迁,却一直未搬走。但他也死了,屋子空置下来,相邻的人家走水,就将那个小院也烧得一干二净。”
“虽然明月楼的过往并不光彩,但对我来说,那里的记忆都与她有关,所以我又开了这家明月居,或许中元节姐姐的亡魂重归人世时,看到这个名字,会想起我。”
乐歌的语气十分平静。
求仁得仁,她找到了她要的答案,姐姐和卢陵生或许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她终于彻底放下前尘,再提起时,亦没有了从前的偏执。
见乐歌如此,秋沉鸾自然也为她高兴。
她年纪轻轻,还有很长的一生要走,要是一直被困在过去就太可惜了。
“往后你在京中若是有何难处,就去敬王府找我,但凡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乐歌闻言扑哧一笑。
“敬王府……那时在普济寺,见你们同进同出,我就觉得十分般配,如今世子苏醒,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想必好事将近,那往后我这明月居就要托二位多多照拂啦。”
“秋姐姐,难得有情人,长夜漫漫,莫负良宵。”
“上面……没出什么事吧?”她忍不住向乐歌确认。
乐歌对她眨眨眼:“情敌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你想问的是谁?”
秋沉鸾沉默片刻:“我问的是你的明月居,没什么东西损坏吧?”
乐歌假装听不懂:“无妨,就算把整个明月居砸了,世子也赔得起。”
说完对她一笑,将人往楼梯方向推:“世子在二楼,快上去吧。”
秋沉鸾知道关风词很介意她与宣九原的关系,尤其介意他们之间那桩婚约,来的路上她甚至想过,若是到时候场面不太好看,她该怎么做。
不过在看见风闻的那一刻,她心中担忧就已经去了大半。
宣九原如果出了事,风闻在她面前不会这么平静。
顺着走到二楼尽头的雅室,推开虚掩的门入内。
她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二人剑拔弩张的场面,但出乎意料,雅室之中只有关风词一人独坐。
“阿鸾,来,尝尝这糕点,是不是有几分熟悉?”
啊?
秋沉鸾茫然走过去,在关风词对面坐下。
桌上摆了几盘精致的点心,一壶酒,两个白玉杯。
离她最近的杯中有残存的酒液。
所以片刻前坐在这里的,是宣九原。
她忍不住问道:“他人呢?”
关风词不语,只执着地将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
秋沉鸾不得不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