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极少现身人前的一众暗卫，往日都是铁骨铮铮的青年，此刻眼神也一个赛一个的激动，像是终于重新找到主心骨，有了归处一般。

面对满殿的人，关风词虽仍是靠坐在床榻上，只着月白中衣，披发未束，但气势已不复先前虚弱，有股令人安心的沉静。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打量一圈，颔首道：“这段时日辛苦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但秋沉鸾发誓，她听见了不止一道的轻微哽咽声。

正是一派感人场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的虚丹拨开重重人群，冷冷道：“这么多人挤在殿内，窗户紧闭，气息混杂，是想闷死谁？”

大夫发了话，众人不敢再围在榻前，全被虚丹赶了出去。

待殿中只剩一个秋沉鸾，她才上前作势诊脉。

先前众人进门时，秋沉鸾便强行令关风词放了手，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看着。

此刻人刚一散，关风词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恨不得能再将人拥入怀里抱上几个时辰，甚至不顾一旁还有个虚丹。

这般情态，不必多说，虚丹也能看得出猫腻，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向来有气当场就发作，一手搭上关风词的脉，眼睛却觑着秋沉鸾。

“他不是你相依为命的兄长吗？还是说这是一出悖逆人伦的好戏？”

秋沉鸾面不改色：“他比我大，当得起我一声兄长，至于相依为命，我和他的确有过命的交情，如何不算相依为命呢？当时实在是情况危急，言辞中略有修饰的部分，神医心胸宽广，一定不会与我计较这几分口舌之误。”

虚丹被她的一通歪理气笑。

见她神色不好，秋沉鸾当即转移话题：“如何，他身上毒素可清干净了？”

说到病人虚丹倒是认真几分，她收回手说：“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不过是他余毒未清又身受重伤才会昏迷，现在毒素已被我用金针尽数逼出，至于他的伤，伤势虽然凶险，好在救治得当，天材地宝也没少用，多养些时日即可。”

秋沉鸾心头刚刚微松，便听虚丹又道：“不过，他此番伤了元气，能醒来已经是老天保佑，恐怕难以寿永，若有什么要紧事，记得趁早办了。至于你，天下男儿多得是，等他死了你哭上一阵，收拾收拾再找个更俊美的就是。”

前一句话关风词还面色平静地听着，后一句却令他顿时色变，下意识看向秋沉鸾。

虚丹轻飘飘扔下这番话，便要起身离去，秋沉鸾立马抓住她的衣袖追问：“难以寿永？敢问神医，这个寿永指的是三年五载，还是三五十年？”

虚丹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鬼话，但秋沉鸾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手，她还是慢悠悠答了一句：“五年不成问题，且珍惜眼前，五年之后你正好找个更年轻的改嫁。”

关风词眼神冰冷：“哪来的庸医竟敢胡说八道，风闻，将此人拖出去！”

“闭嘴。”秋沉鸾回头轻斥了一句，刚探进个头的风闻瞬间缩了回去。

“神医博闻强记，见多识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虚丹被她扯着，在原地踱步半晌，迟疑道：“若说办法，倒是也有一个，不过……罢了，说出来只会平添苦恼。”

秋沉鸾哪里肯放过：“还请神医明示，无论需要何物，我们必会倾尽全力去寻。”

“告诉你也无妨，传闻中有一种仙鸟，名叫云玑鹤，此鹤只食晨间花露、半夜佛昙，若以病弱之人的血喂食三日，可吐朱果，食之病痛全消，百毒不侵，更能延年益寿。但这传说是真是假尚不可考，我也是偶然间从一本古籍中看来的，或许只能当个故事听一听。”

虚丹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难得生出几分叹息之意来。

权势滔天又如何，人力渺小，多少帝王曾求仙访道都未得其所，何况这云玑鹤不过只是一个传说，世间是否真有此鸟无人得知，更别说寻其下落。

秋沉鸾却愣在原地。

云玑鹤。

那不是她原书的设定吗？

若是旁的她恐怕还要费力搜寻一番，可要说云玑鹤，那她可太熟了。

书中剧情后期，女主中毒性命垂危，太医署束手无策，皇帝震怒，下令招揽天下医者，有一民间医者提到了云玑鹤。

皇帝派人四处寻访，在一座边陲小镇中，有人意外寻得这传说中的云玑鹤，送入京中，女主服下朱果后果然痊愈，而男女主感情因此更进一步自不必说。

按照剧情，它本该在十年后才被人意外发现，如今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她才知道它的下落。

虚丹、云玑鹤……

这一切当真都是命中注定么？

眼看着秋沉鸾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似哭似笑，虚丹几乎要疑心她是被这虚无缥缈的消息砸晕了头脑，摆了摆手出门去了，再待下去她总觉得心气不顺。

秋沉鸾怔愣太久，关风词不知她心中正因峰回路转而震惊。

五年……神佛既然许了他最后一世的因缘，为何又只有短短五年？

他心中生出疑惑，但不愿让秋沉鸾为此忧心劳神。

于是起身从身后拥住她，握住她有几分冰凉的手，平静道：“传闻之物不必太当真，我现在很好，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去，努力陪你更加长久，反正大夫说了还有五年，未必找不到别的转机。”

“不，不是传说。”她忽然扭过头望着他，眼中神采奕奕，“世间的确有云玑鹤，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它。”

秋沉鸾从前一直为剧情所困，总是害怕自己按照既定的剧情走向早死的结局，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心态比起当初已大有不同。

两世为人，她也只遇到这样一个牵动她所有心绪，令她欢喜忧愁的人，经此一遭，她不想再逃避了。

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喜欢关风词，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像他说过的梦境一样，与他相伴一生，直到白头。

她要听从本心，选择她真正想走的那条路。

就算这是一条死路，说不定她死了就能回家了，没什么好怕的，何况她可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造物主，反抗自己亲手写定的命运，听起来也很有意思。

她圈住他的脖子，心中的悸动与兴奋简直快要溢出来。

隔得太近，她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眼中有几分水润，更添了些病美人的风姿。

秋沉鸾心思一乱，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随后踮脚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亲了一口，抬头笑道：“关风词，遇见我算你运气好，你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