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察觉动静惊醒，一抬头便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紧紧凝望着她的眼。

她脑海中空白一刻。迟钝地意识到：关风词醒了？

身体比理智更先做出反应，瞬间眼眶酸涩，顿时有水雾弥漫，她呐呐张了张口，昏黄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令面前的场景如同一场幻梦。

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并未用力，只是手背上青筋绷起，显然是在克制些什么，唯有眼中翻滚涌动的情绪透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

“关风词……”

“我好像睡了很久。”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糊住一般，半晌才道：“岂止是久，你再不醒，棺材都给你备好了。”

他闷笑了一声，动作不大，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蹙了蹙眉。

秋沉鸾呼吸一紧，被他握在掌中的那只手轻颤了一下。

关风词面色很快恢复如常，想要坐起身来。

但他伤重刚醒，又躺了这么久，浑身乏力，一时竟有几分难以施为。

见状，秋沉鸾当即撑着他的身子，将人扶坐起来。

刚一坐定，他忽然抬手抱住了她，力道之大，跟方才起不来身的虚弱模样判若两人。

秋沉鸾不察他举止突然，顿时跌坐在他怀里。

“关风词，你干什么？”

“阿鸾、鸾鸾……我好想你。”

不知是不是他病中虚弱，语气竟是少见的软，就像在朝她撒娇，话中的浓浓思念与情意令秋沉鸾原本推拒的手一时间卸了力道。

在关风词看不见的地方，她咬了咬唇，抬手飞快抹去眼中湿润，没发觉因此眼尾的红意更加明显。

“我听到阎王爷点我的名字，本来一只脚都要踏进阎罗殿的大门了，可是我又听见了你的声音，是你在唤我。一想到你还在这世间，我就舍不得去投胎，所以又回来缠着你了。”

“我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做了好久好久的梦，每一个梦里都有你。”

秋沉鸾语气凝滞：“什么样的梦？”

“美梦。”

她苍白冰冷，无声无息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翻滚，凌迟般的痛楚也一遍遍加诸其身。

关风词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了些，想借此证明些什么，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气味，她柔软鲜活的肌肤，感受着活生生的她，正被他拥在怀里。

他闭上双眼，唇边露出满足的笑意，连声音都能听得出愉悦：“梦里的你总是对我一见钟情，非要缠着我，迫不及待地向我表明心意，说你非我不嫁，如此痴情不仅感天动地，亦引我沉沦。”

【我此生只心悦你一人，若得阿鸾为妻，定爱之护之，此生不渝。】

“我们在春光正好时成婚，婚后你日日陪在我身边，片刻都离不得我，那些年的恩爱情浓，当真是羡煞旁人。”

【我看看你写的什么……‘一个人在宫里冷清清的，希望阿鸾下次出宫看百戏能带我一起’……哼，又装可怜，不过你都如此诚心恳求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考虑考虑——走走走先把你的奏折批完。】

“无论面临怎样的风雨，你都不曾放开我的手，我们是世间最亲密的夫妻，是彼此最信任、最能依靠之人。”

【秋家出事，你竟然怀疑是我指使？你宁愿相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也不相信我？！】

“我们有好几个孩子承欢膝下，个个聪慧灵秀，都像你我一样好看。”

【娘娘损了身子，此生都无法再有孕。】

“花开花落，光阴飞逝如流水，最后我们白了头发，你靠在我怀中看夕阳，说要生生世世与我结发，生同衾死同穴。”

【今生你我，都不必再见。】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越发紧，如铁铸一般不肯松开分毫。

“关风词。”秋沉鸾的语气有些忧虑。

“嗯？”

“你中的毒……是不是还致幻啊？”

耳畔传来一阵闷笑，低低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搅得秋沉鸾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她挣扎起来：“别笑了，你先放手，我叫人来给你看看。”

关风词不动：“这样也能叫。”

“这样？成何体统？！”

“怕什么，这是在我的王府，谁敢妄议我就割了谁的舌头。”

“你正经些！伤还看不看了？”

“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抱着你好能得更快。”

秋沉鸾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把，随即转头高声叫人。

“风闻。”

这一下招来的不止风闻，寝殿内很快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花垂衣难得对关风词和颜悦色：“不枉阿鸾为世子辛苦奔波，这下她总算能放心了。”

少言寡语的风闻跪在不远处眼眶通红：“世子……”

被朝政折磨得瘦了一圈的韩重光抱着床脚嚎啕大哭：“四哥啊，你要是再不醒我也快活不长了。”

一身甲胄还没来得及卸的魏连朝面色动容：“京城内外防务一切如常，幸而未负四哥所托。”

刚安抚完围在王府附近不肯离去的百姓，尚且满头大汗的晋楼：“百姓们要是知道四哥苏醒，必定欢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