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前尘旧梦里,关风词为她跪遍神佛求她来世生机。
而另一边的白石山上,秋沉鸾饮下一碗又一碗不知名的汤药换他今生性命。
再睁眼时,秋沉鸾脑海中仍回荡着那句决绝的话语。
她看不清说话之人的模样,心中却不知由何而起一阵剧痛。
揪心之痛席卷全身,她双唇被咬得泛白,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晋楼匆匆叫来虚丹,又连珠似的在她耳边说话,才将她神智拉回。
“秋姐姐,你很疼是不是?”晋楼的声音里带着颤意,见秋沉鸾不说话,他犹豫着掏出一方柔软的绣帕,在她眼尾轻拭。
秋沉鸾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昏迷之中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梦中人是谁?
为何她会如此心痛?
“我就说她性命无碍,你这混小子,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现在可放下心了?”
虚丹不紧不慢地近前打量了一眼秋沉鸾,脸上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蚀骨焚心之痛,你竟然挺过来了,不错,果然适合做我的药人,你最了解这味药的效用,那它的名字我就交给你来取。”
晋楼沉着脸回头问:“你研究这些害人的毒药究竟想要做什么?”
“害人?小子,医毒不分家,没听过以毒攻毒么?你以为的毒药,说不定某些时候亦能救人性命。更何况,救人也好,杀人也罢,与你何干,她为我试药,我替她救人,岂不公平?”
“公平。”屋内已燃起灯烛,秋沉鸾忧心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伸手按住想要反驳的晋楼,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刚刚苏醒,手上力道很轻,晋楼却如同被缰绳拴住的小狼一般立即安分下来,顺着她的力道蹲下身,听见她问时辰,知她所想,立刻道:“你只昏迷了一个时辰,今日的药都已经试完了,放心吧。我给你熬了粥,先用些粥再好好歇息。”
晋楼说完将秋沉鸾扶坐起来,出门端粥去了。
虚丹走前问了一句:“明日可还要继续?”
“自然,既然交易已经开始,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好。”虚丹点点头,将要迈出门槛前,又回头随口说,“你兄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能让他醒过来。”
晋楼端着粥回来时,秋沉鸾正倚着床柱出神。
“秋姐姐,先吃些东西吧。”
秋沉鸾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粥尝了一口,味道清淡,正适合她现在的胃口。
“多亏有你在,这几日你辛苦了。”
晋楼没再坐在她床畔,而是选了不远处的木椅,隔着些距离看她,又赶在她开口之前匆匆转开目光,只盯着屋中的灯烛看。
“秋姐姐何必同我这样客气,能为你、你和四哥做些事,我求之不得,总比让我闷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好。”
他说完又忍不住悄悄转头看她,今日的药药性极烈,她昏迷时神色一直很痛苦,发间全是冷汗,他守在一旁替她擦拭,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逾矩。在她攥住被子挣扎时,他恨不能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支撑,但他终究没有。
他甚至想不起来当日究竟是如何鬼迷心窍,竟被人三言两语挑唆出旁的心思。
究竟该怎么做,他尚无答案。
但此刻她近在眼前,他心中又生出怯然之意。
老师教过君子慎独,他岂能如此?
何况、何况她若清醒着,必然也是不愿意的,若得知他的心思说不定还会指着他唾骂。
晋楼的心思一时飘远,又听秋沉鸾说起明日。
“若明日试药时,又出现今日的状况,药却没试完,你一定要想法子弄醒我,针扎也好,水泼也好,总之,七日已过去一半,我不想功亏一篑。”
晋楼抿唇,半晌不语,心中有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秋沉鸾便问:“可是还有顾虑?”
他想说的是何必如此?
可是无须再问,他早清楚答案。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情字。
情。
情究竟是何物?
生死可置之度外,恩仇可摒弃不顾。
只言片语便可断人肠,叫人朝生暮死,心似火煎,还甘之如饴。
四哥如此,秋姐姐如此。
他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昏黄的烛光照去少年眉眼间隐藏的阴霾,片刻后,他扬唇笑道:“好,我答应你。”
但出乎秋沉鸾意料,之后几日她再未遇到如此凶险之药,只是试药之后身体更加疲惫,结束后昏睡的时间也更长。
因此她丝毫没有察觉,这几日晋楼的过分安静。
这日晚间,秋沉鸾沐浴后早早上床歇息。
屋中灯烛熄灭,对面屋顶上的人才收回目光。
有人顺着梯子爬上来,见她平素坐的地方居然已经被人占据,眉头一皱就要骂人。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屋顶上做什么?”
“噤声!”晋楼下意识看向对面屋子,压着声音道:“她刚睡下,还请神医小声些。”
虚丹神情不屑,却当真放轻了动作,走到晋楼旁边坐下,从腰上摘下一个酒壶递给他:“要不要?”
“不必,我不喜饮酒。”
“这酒酿的时候加了不少好东西,可以止痛,给你喝是便宜你了。”
晋楼闻言一怔,接过低低道了声谢。
山中的月色比京城更亮,明月高悬,仰头望时却令他恍惚间生出些错觉,仿佛伸手便可触碰。
晋楼饮了一大口酒,被呛得止不住咳嗽起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动静,目光忍不住再度在那扇竹窗上流连。
虚丹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怪不得你这小子不肯做高门女婿,原是另有心思——”
“休要胡说。”晋楼冷冷斥了一句,但并无解释的意思。
只是个萍水相逢之人,何必浪费口舌。
虚丹却笑:“是,只是好友,与你相熟的姐姐。却为了她不惜来求我,争着抢着替她试那些凶险的药,如何,五脏六腑可还撑得住?”
月色如银,映照出一张过分苍白的少年的脸。
“我没事,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希望神医做个守诺之人,永远不要告诉她。”
“你上赶着做英雄,我自然没那个闲心多嘴。我活了半辈子,见了不少痴男怨女,你这样的,算不了什么。不过少年人,这腔赤忱倒是难得,我看不如等她兄长醒了,我替你向他透几句口风,说不定人家看你一片痴心,就点头认下你这个小舅子呢。”
虚丹难得发一回善心,谁知晋楼听完神色却变得十分古怪,甚至有几分惊惧。
“不必,神医好好救人便是,其余的不用劳烦神医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