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三叉头小溪
“杰克!杰克!”门外的人大喊着。
门外的阳光在草地的露珠上晃着。
“嘿,布莱克先生。”奎尔朝比利打招呼。
“奎尔,你也早上好,你这孩子起的有点太早了。”比利推着轮椅向后退,“我觉得杰克还在床上。你吃早饭了吗?我们有玛芬蛋糕。”
“当然。”奎尔在餐桌边坐下,伸手去拿蓝莓玛芬。
“你爷爷怎么样最近?脾气还是一样臭吗?”比利看了一会狼吞虎咽的奎尔,忽然发问。
“咳,”奎尔呛的直咳嗽。
比利发誓他看见几点碎屑从奎尔的鼻子里飞了出来,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一如既往,先生。”奎尔顺了一会气。
雅各布叼着牙刷从房内出来,嘴角泛着白沫子。
“嘿,杰克。去我那?今天天气棒极了。”
雅各布背对着摆了个手势。
“布莱克先生,”雅各布听见奎尔在背后说,“或许,杰克的表妹还在吗,她可以一起去。当然,如果她感兴趣的话。”
雅各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牙膏沫呛到,他在拐角的暗处竖起耳朵,内心惶恐,拼命回忆自己昨晚有没有和比利说过西尔维亚在奎尔面前假称表妹的事情。
“这样,那你恐怕要自己去问她乐不乐意去了。”
“当然。她在吗?”奎尔顿了一下,随即道。
雅各布听着奎尔往这边来的脚步声,一个闪身躲进洗手间,装作不经意地和奎尔在门口偶遇,“西尔维亚的房间在这边。”,他朝左边一偏头,声音显得格外的粗。
奎尔穿过走廊,西尔维亚住在原来属于丽贝卡的卧室里。
房间没有关门,奎尔少见的有些腼腆,他在门口顿了顿,肩膀擦过门上挂的一串用粗绳和果壳串起来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进!”西尔维亚坐在床上,大声地说,她在书里看过这句话,觉得大声说出来简直太酷了。
“你坐那儿。”西尔维亚指指窗沿下的一把豆豆椅。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薄毯子睡过了没有收拾,隐约能看出睡觉的模样,房间最里头是一个双门大衣柜。床边摆着一张小书桌,旁边一个三层的矮架子,零零散散的叠满了本子和书,最上头是《老人与海》。
奎尔显得有些木木的,但很快回复了往常咋咋呼呼的样子。他热情的向西尔维亚推销他的“好天气晒太阳日程”。
“怎么说?你来吗?三叉头小溪,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游泳…”
雅各布在门边的阴影里悄悄地听着奎尔在里面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三叉头小溪的好。
为什么非得去三叉头玩?就不能是在我的车库里?
配送范围内的金枪鱼披萨?拜托,这家店在这也可以点到好吗!只不是送来再远一点,味道没那么好了而已。撒满阳光的碧波小溪?拜托门口就有一条小溪好吗!只不是是水流小了一点,浅浅没过脚面,游泳恐怕没有指望。
雅各布牙咬的直响。
“怎么这么注重牙齿健康了。”比利在背后拍雅各布。
“永远不算晚。”雅各布悻悻吐出嘴里已经东倒西歪的牙刷头,不好意思的将牙刷藏在身后。
…
“再和我说一边,你爸爸跟来干什么来着?”
西尔维亚推着比利远远的走在后面,在比利远远的将树梢上的学舌鸟指给西尔维亚看的时候,奎尔凑到雅各布跟前嘀咕。
“盯着你别把我们的西尔淹死了。”
“嘿,别说这个,都说了那是个意外。”奎尔肘了雅各布一下,他不喜欢雅各布提这个。
“他说他有事找你爷爷。”
“什么事?”
“不晓得,不在意。”
“你之前说西尔会在这儿呆多久来这儿?”奎尔将双手插在深灰色短裤的口袋里。
“我没说。”雅各布用斜眼撇着奎尔。
“没说吗?那是多久?”
雅各布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正视奎尔,“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因为,这样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奎尔挠了挠短发,“而且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雅各布不再搭理奎尔,继续往前走。
奎尔家在110号公路的另一头的树林里,离贯穿拉普什的小溪更近一些,路上搭了一段顺风车,几人又走了一段土路。蓝墙白色房顶的三栋房子出现在眼前。
小房子三面围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的草被清理的很干净,四周围着矮木头栅栏,铺上了沙土,建成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种着一颗很大的橡树,橡树向西的一边叶子几乎已经完全掉光了,在这一侧被人拉了绳子,改了篷布,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广场。另一边仍旧枝繁叶茂,生长的要高出另一半边高出许多,落叶和橡果堆积在篷布上。
西尔维亚推着比利,走进院子里,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住了。
广场上用木头打了三排简易的架子,挂满了动物皮毛,最显眼处是两张鞣过的鹿皮,随着穿堂风轻轻摆动,木架下面堆着几张收下来的兔子和浣熊皮毛,已经晒得干硬。
房屋的墙根处堆放着木柴上摞着层层叠叠的鹿角,最上面的保持着深褐色的光泽,越往下颜色越灰白。柴堆和门中间,支着一杆猎枪,枪管乌黑,被擦得发亮。
屋檐挂着一串用兽骨和鸟羽制成的风铃,为这座“动物坟场”敲响丧钟。
西尔维亚打了个寒战,她的身躯僵硬,想马上从这个地方逃离开来。
广场那一头的树荫下搭着三角形矮架上正在烤烟熏鱼,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从板凳上站起身,远远的朝一行人挥着手。
他穿过广场,远远的西尔维亚看清了他的脸,脸盘宽阔,脖子粗短,灰白的眉毛很长,几乎将一双眼睛盖住,脸颊和下巴的胡子剃的很干净,嘴角向下撇。
老奎尔在沙地边缘站定,一脚踩在自家围栏的矮桩上:“看看,什么风吧你的轮椅吹来了。”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棕色的皮毛来回擦着手。
“来看你,你这个嘴上没毛的老东西。”比利靠着轮椅。
老奎尔抬起眉毛瞪了怪模怪样的瞪了一眼比利,“我一个手指都就能把你掀道沟里去。”
“那你只好先祈祷我没有先撞断你的肋骨。”
风向一转,熏制鲑鱼的咸味包裹着松香扑面而来。
西尔维亚松开了比利的轮椅把手,不留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
雅各布最先发现了西尔维亚的异样,他轻轻的扶住西尔维亚的手肘,“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想走。”西尔维亚脸色煞白,她嘴唇蠕动,小声地说。
“当然,我们从后面绕过去。”雅各布没有多问,他飞快地撇了两眼还在打趣的两个老人,招手领着西尔维亚和奎尔绕过院子,先行朝树林里走去。
走过两排榆树,西尔维亚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些,她脚步慢下来,走下一个缓坡,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拐过一个大弯,在这里进入一个宽阔平缓的浅滩,浅滩被一丛丛的芦苇和灌木分成一段段,芦苇间隐约有水鸟鸣叫和洒水声音传来。眼前这一段浅滩大约五米宽阔,水面清澈见底,底下是五彩鹅卵石铺就的河底。
在往下游,约十来米,河道在这里变窄,水流重新变得湍急,大块的石头争先恐后的冒出水面,半米远左右就有一块,在它们中间,有一块造型奇特的大石头,伸出水面,它有着三个凸起,从上往下看像一块变形的鱼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