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是不解的情绪:“为什么这么说呢,你要离开我吗?”
她的手微微一动,身旁的男人忽然死死抱住她,眼泪跟不要钱的珍珠一样,哗啦啦砸在她背上。
“为什么呢?即使到了现在,花枝还是不信任我吗?就算离开了那个让你感到痛苦的地方,也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宽大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有一点难以忍受的痛。
她听着他伤心的控诉,眨了眨眼,握住他的手,对抗着几乎悬殊的力量,将自己从他怀里挣脱。
她平静地望着他。
许久,用袖子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再许久,她低下头,眼睛弯弯,没忍住笑了起来。
眼里的泪尚未干涸,似泪非泪的微笑,让对面的男人止住了抽噎。
似乎安静下来了,她悄悄看了他一眼,好像还是很委屈的样子。
一颗心软得不行不行,她挺直腰杆,能看见的平面也只是他的下巴。
他比她高太多。
身份应该也比她高太多。
她从小渴望的平等的关系,不应该在谎言与共犯的罪恶中滋生。
她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被只有她和他的俗世接纳的爱。
他接纳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罪行。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
「我看到了美丽的星星。」
「童磨先生,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将我从无礼的武士中解救,送我礼物,给小梅钱,甚至替我承担杀人的罪行,我无比感激,无以为报。」
她靠近他,在他怔愣的目光下,轻轻吻住他的嘴角。
「我喜欢上你了,我爱上你了。」
「所以,喜欢着你的我,深爱着你的我,才更加无法接受你替我承担了一切的罪恶。」
「这不是应该由你承担的东西,我无法忍受你背负这样沉重的罪孽。」
他的声音有些紧:“可是,我并不在意......”
「我在意啊。」
她对他微笑,眼里坠落满天繁星。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在意。」
「爱一个人,是不希望他有负担的。哪怕一点点,都会感到无比愧疚。」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冥冥的因果惩戒,我希望被你喜欢着的我,是能让你开心,能让你想起来感到幸福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负担。」
想说的话,想告诉他的话,统统告诉了他。
她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心情很轻松,就像一朵软软的云。
「赎身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吉原的刑罚不会很重,大概是三五年,如果熬过去了,你还愿意见我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她抚摸发间的椿花,冰冷的花瓣蒙上月光,带来了流水潺潺的清冽。
仿佛听见了金鱼摇尾巴的轻响。
摘下的动作被制止,手腕被用力捏在手心,用上了足以让她蹙眉的力气,他敛着眼,俯身靠近,在她柔软的唇瓣轻轻一咬。
不再高昂,低沉和缓的话语在方寸之间回荡。
“所以,你不再需要我了吗?”
眼睫颤动,她无声闭眼,回应这个不知来由,轻柔沉重,落寞悲伤的吻。
「我需要您的爱,这样就够了。」
月光抓住了她的衣袖,霜雪将她包裹,她被纳入无法逃离的怀抱,再也不会给她机会挣脱。
白橡色披散在她身后,粼粼的湖光,潺潺的水声,莲香馥郁缠绕,缓缓落在眉心,一片艳红的枫叶。
被红色划成缕缕微风,短暂拂过她的耳边。
我会......
会什么?
“没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环抱她。
“留在我身边吧,没有人敢抓你去受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哦,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伤害我的信徒。”
欸?
他亲吻她微微张开的唇瓣,眼底依旧晦暗,但神情已经变得轻松,甚至在刻意逗她:
“没说过吗,唔......好像真的没说过。不要紧啦,你现在知道就行了。果然是这样惊讶的表情啊,呆呆的,好可爱!”
不是这样......不是因为他是教祖所以就......
“我知道呀,可是我听完了你的心意,你可不可以也听听我的呢?”
他轻轻抚摸她的碎发,温柔的目光如同神明的注视,仿佛千年来追寻月光的美好,可是恍惚凝望,却依旧是人类的魂灵。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也允许我做出自己的决定吧。”
她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花点钱就能把人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吉原,善恶本就无法衡量。你虽然做了可怕的事,但你为其他可能被他伤害的人作出了贡献,功过相抵,又哪里需要再去赎罪呢?”
“你说你爱我——”
“那我想要你依赖我,我希望你需要我。”
“只有你需要我,我才会感到被你爱着。”
他温声呢喃,仿佛一声轻柔的叹息。
“花枝啊,这样的心情,你能感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