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突然疼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目光落在和女主人相谈甚欢的女人身上。
女人迎着吉原难得灿烂的曦光,发间的蒲公英随风飘荡。
“已经做好了呢,我去拿出来。”春杏向她招手,“花枝,麻烦你招待一会儿。”
花枝起身鞠躬,给客人倒了杯茶,叫芽芽的女人接过,一双漂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你叫花枝?”
花枝点头,对面飘来落花似的呢喃,“真巧呢。”
花枝习惯性扯出一抹微笑,继续整理手中凌乱的订单。桌案上的东西被她整理干净,不一会儿就整整齐齐,直至第二次听到对面开口,她才瞧见客人手中原封不动的茶杯。
“......我的姐姐也叫花枝。”
闻到了微弱得几乎无法忽视的悲伤。
她想要安慰对方,然而芽芽只是微笑,反倒向她表示歉意:“抱歉,是我太失礼了。”
花枝眨眨眼,表示她并不在意。
遇见和家人同名的人,会恍惚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看样子应该发生了不太美好的过往。
她并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去好奇。
不管怎么说,吉原外面的家庭大多都是幸福的,至少比里面的要幸福。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冷漠。不关自己的事绝不去过问,与自己无关的人生也不会抱着同情的态度。
妓夫太郎说这是正确的,不这样做的话,善良的人在吉原就是野狗口中显眼的肥肉。好粗俗,好真实,妓夫太郎有非常朴素的大智慧。
春杏回来了,她动作很快。
“雏香比我们都高,这么挺拔的女孩子不常见呀,丈夫一定是个同样英俊的男人吧?”
“和她一样危险得不得了的工作。人长得还行,看得过去。”
“先生没有说什么吗?他可是最在意雏香了。”
“爸爸整天不是养花就是养鱼,幸好那个孩子和雏香都是爸爸的学生,说到底也是知根知底。”
“看样子相当放心呢。”
花枝一边听着八卦,一边快速把订单整理成一叠,按顺序放在桌案上,用一个本子分批记录。这样不管再忙,需要时也能立刻理清制作顺序。
春杏揽过她,“这孩子很厉害呢,虽然不能说话,但做什么事都很干净。”
“她是秋栀的管事。”她压低了声音。
妈妈的名字。
芽芽了然点头,“爸爸经常询问这边的近况,一直很关心你们呢。”
她们的声音弱了下来,有些听不太清,说了些什么花枝没去在意。
她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团雾蒙蒙的云,薄云之后隐隐浮现一片没有尽头的树林。
“......三日后举行。”
花枝抬头,刚好听见女主人温柔的询问:“花枝,芽芽女儿的婚礼,你愿意参加吗?”
她有些困惑,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婚礼一般白天举行,然而白天她有很多工作,出入吉原也需要得到许可,还是藤屋这边的关系,光妈妈那一关就很难过......而且,陌生人的婚礼,她去做什么?
“不用担心,我亲自去和秋栀商量,她会答应的。”女主人眨眨眼,“你不想到吉原外看看吗?”
很少会用这样笃定的口吻说话的女主人鼓励地看着她,扭头望去,碧绿和服的女人眼里同样是充盈到不忍拒绝的期待。
「你不想到吉原外看看吗?」
最终,她还是点头。
不知道藤屋的女主人用了什么样的言语,短暂的自由来得意料之外的轻易。
她被允许出入吉原一天,只有一天。
「敢趁机逃跑就把那对兄妹扔出京极屋。」
还是被拿捏了呢。
小梅今晚就要接客,花枝比所有人都紧张。
京极屋已经很久没有花魁了,拥有断层美貌的小梅是妈妈手中潜力巨大的摇钱树,真要把人赶出去,最肉疼的还是她。
小梅很期待,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期待。
花枝从藤屋回来的时候,桌上的饭团冷成一块石头,一口也没动过。
小梅在镜子前试衣服,从小到大的衣服都被她找了出来,一件件往身上套,见她回来一把扑到她背上。
全然不见大清早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怜样。
“快帮我看看哪件最好看!”
初出茅庐的艺伎,没有资本穿好看的衣服,就算是被寄予厚望的花魁候选人也一样。小梅的衣服很素净,基本没有艳丽的花纹,款式也单调得可怜。
花枝从库房悄悄取来一件柔软的布料,关上门用力一抖,娇艳的梅花霎时开满整个房间。
绣着金边的浅粉红梅振袖,花枝打算送给小梅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尖叫声在耳边回荡,小梅抱着新衣服转圈圈,转到头晕也不停下。
花枝建议她去试试看,十四岁的尺寸套在十三岁身上是否会有些大。结果让她很满意,小梅刚好能穿上,又让她有些庆幸,要是长大了再送就可惜了,小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