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私心害死了芽芽。
她见不得人的私心害死了她。
她还害死了小鲤,害死了悠一,害死了鹤见。
为什么那天要往山上跑呢......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呢......如果他不出现的话,真相永远不会暴露,教祖还是教祖,神佛永远不会变成恶鬼。
一切都被她毁掉了。
她是永远不会被原谅的罪人。
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很闷。
她睁眼,从同样冰冷的墙上起身,明亮的窗外冒出了一颗软绵绵的脑袋,短短的手指抵在嘴边:“嘘——”
她愣愣地看见一块柿饼从冰雾缭绕的窗沿塞进,在冰雾缠上他的前一秒飞快收手,柿饼乖巧地躺在一半阳光里。
声音很轻,“我从厨房拿的。”
时间静止了十秒,她毫无反应的样子感染到了他,圆圆的脸皱成一团,表情很担心:“你怎么了?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我去拿。”
他试图伸手去碰她,即使面前是无法被解释的浓雾,稚嫩的嗓音依旧柔软,天真地问她:“你是不是惹教祖大人生气啦?道个歉就好啦,教祖大人特别好,我们做什么都不生气,他一定也不生你的气。”
五岁的孩子说着天真到极致的话,“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去帮你道歉。”
窗边的柿饼被拿走,好似许久没有接触过阳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非常不好听:“谢谢你,竹太郎,不用了。”
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很高兴,赖在窗边不想走,和往常一样,喜欢待在她身边。
“花枝,什么时候玩游戏?”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痛苦,“知子她们去哪儿了?”
“教祖大人教她们写字,我不喜欢。”
所以才会跑来这里。
她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
写字?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既不杀了她,也不放开她。
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所有的痛苦只有她记得吗?
太傲慢了......太傲慢了。
她就是一条随时可以被吃掉的鱼。
“花枝......”
她愣愣回神,轻轻望向他——对他扯出一个还算温柔的笑。
有些害怕的男孩被笑容抚慰,恢复了珍贵的烂漫。
“竹太郎,快回去吧。”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冰冷透骨的地面上。
遥远的余响徘徊在窗外。
“你什么时候出来呢?”
连同她的回应,渐渐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
......
他抱她的时候,她吐了血。
短暂怔愣的间隙,她趁机逃离他冰冷的怀抱,蜷缩在角落咳嗽,捂着嘴的手下一秒被拉开,又是一汪汪粘稠的血。
对血液情有独钟的男人静默在原地,流动的空气里响起了吞咽的动静。
花枝讽刺地笑,扬起的嘴角又因疼痛而颤抖,坚持不住地坠落。
“你还有折磨猎物的爱好。”
手腕的锁链无声退去,高大的人影从身后抱住她,他的手臂被她抓出数不清的血痕,下一秒就愈合,看得她几乎窒息。
她因疼痛逼出的眼泪被一只手擦去。
“没有哦,我一向温柔,动手很快,不会觉得痛苦的。”
她闭上眼,可男人不打算容忍她继续装死:“看来真的很痛苦呢,你一定想和她们重逢,对不对?”
花枝抬眼瞪他,直视他看不清神情的双眼。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剩下,其实你自己也不相信有那个世界,吃人渡化只是你的借口——”
气息猛地凝滞,氧气与她隔绝,窒息汇聚在掐着喉咙的手,再一用力就能折断。
轻柔的低语听起来很伤心:“怎么能这么说,你当初留下来,不也抱着侥幸?被吃的不是自己,不是妹妹,不是重视的人,所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是这样吧?”
“每个人一定都有自己的私心啊,这不是什么不能被理解的事。”
“花枝,你真的很可怜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可怜,一直努力到现在,什么都失去的感觉很痛苦吧?”
他将她拽到怀里,用力环抱她,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人类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私心和欲望,总是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其他的都不去在意,我很能理解的哦,所以我会拯救他们,拯救你。”
“我真的舍不得你,你待在我身边,总是让我很开心,从小到大这种感觉都不曾存在,这是第一次。”
她嘴里涌出的血被他吻去,最后一缕氧气被他剥夺。
温热到黏腻的纠缠,从最深处崩裂遽然的剧痛。
那一秒很冷。
血也感觉不到热。
“你的话让我很伤心......所以,安静下来吧。”
捧头的弧度很微妙,喷涌的血液不会回流堵住窄小的气口。
她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随着他张嘴的动作,柔软的东西跌落她的手心。
断口整齐,混着温热鲜血,还在微微地动。
似乎想要挣扎着回到温言说爱的过去。
“如果以后再也听不到了,那就听不到吧,无所谓。”
他蹲下身,如往常无数次无人知晓的深夜,温柔万分抚摸她冰冷的脸,嘴角扬起僵硬的、完美的微笑。
“我记性一向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他垂眸喃喃,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