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转身,擦了一下嘴。烛光打在他身后的墙上,那里摇曳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来不及换衣服呢,不是很干净......算了。”
他张开双臂,敞露红得发黑的怀抱,扯开一个灿烂的微笑,嘴角还有两滴没擦干净的血点。
“要抱抱吗,亲一下也可以哦,无论是莲花还是椿花,都无所谓的哦。”
......
你什么时候饿?
不知道,它不会告诉我。
‘它’是什么?
......
头骨滚在地上的声音咕噜咕噜。
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恶鬼站起身,撕下了神佛表面,獠牙的血珠往下流淌,砸在地上的不只是荤腥的血,还有令人作呕的欲望。
花枝转身逃跑,门在触碰的前一秒被关上。她拼命去扯,拼尽全力引来身后温柔的劝告:没用的哦,省点力气吧。
冰冷的手比身躯更快覆上,他掐着她的脖子,又往上掐她的脸,强迫她转过身接受鲜血淋漓的吻。
她拼命挣扎,他只拽住了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在白得骇人的脸上刮下一道血痕。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她用力咬肆意侵略的舌头,几乎将其咬断,浓稠的鬼血弥漫整个口腔,她慌得眼眶发烫,恐慌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绝对压制的恶鬼一把推开。
偏过头拼命呕吐,一汪汪鬼血砸在地上,其中还有她的血,恶心得让人抽搐。
冰凉的手覆上她颤抖的脊背,被她飞快躲开。
眼睛红得不像样,烫得几乎充血,她盯着地上那个被吃了一半的头颅,它在方才被踢到很远的地方,咕噜咕噜转,冥火似的烛光正对着她那半张脸。
妆容还没卸,雪花一样白,樱花一样粉,乌木一样黑,漂亮得像珍珠一样的眼睛绝望地瞪她,哭着喊:救救我。
“其实并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惜你醒得太早了,牛车速度也很快,追上的时候已经快坐船了。是去哪里......啊,江户,是很热闹的地方呢!小鲤就是从那逃出来的吧?”
她抬头看他,童磨愣了一下,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呀......与其回到让她痛苦的地方,极乐世界不是更好的选择吗,曾经她可是很虔诚地对我说,想要去那个美丽的世界呢,再也不想受苦了。”
“我记性很好哦,一直都记得,信徒的每一个愿望都记得。”
他去牵她的手,“你在跟我闹别扭?好啦好啦,别生气,朋友总会再有的......”
苍白的手“啪”地被打开,童磨欸了一声,不解地看着她。
她往后退,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干涸的眼睛滚不出东西,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压抑的情绪在水下流淌。
她的声音很低:“你凭什么定义她不会幸福。”
她与他对视,平静的七色琉璃同样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你是怕她们泄露你是鬼的真相,一开始你就不打算放她走。”
“她说教祖大人祝福她,慷慨又大方,真的是很善良的好人,她到最后也这样相信,昨晚还在感谢你......”
呼吸逐渐加快,变得越来越困难,喉咙涌上的腥气弥漫着鼻腔:“其他人也被杀掉了,是不是。”
他干脆地承认:“对,好聪明,都死掉了哦,包括那个猎鬼人,统统都死掉了哦。”
“因为在河边,车也掉进河里了呢。”
她的心脏空掉一拍。
“什么啊,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在为他们伤心吗?真是善良的花枝,面对会威胁到我的人也依旧善良,真可爱呢!”
她捂住耳朵让他闭嘴,可是被他用力拽开。
金色的扇子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睁开雾蒙蒙的眼睛,鬼在探究她的表情,将她的悲伤绝望尽收眼底。
冰冷的手指抹去同样冰冷的眼泪。
“你在我面前哭过很多次。”
眼角的抚摸流淌到了脸颊,喑哑的嗓音有点干涸。
“这次不是为了我。”
不合时宜的笑声与泪痕遍布的脸格格不入。
水下的漩涡疾暗流转。
苍白的手紧紧抓住折光的铁扇,铁扇的主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好心提醒:“会受伤的......”
然而打断他的平静声音笼罩着浓浓的死寂。
她自嘲:“我真的很蠢。”
他下意识安慰:“不是这样......”
“我好后悔。”
月色静止。
向她伸出的手猛地停在了空中。
......
万世极乐教的高墙,比一般的寺院还要高。
耀眼的阳光洒在外面,透过折射的湖光向她招手,焦急地想要拉她出去,被囚禁的对象站在窗边,手指离它只有一点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
将她与世界隔绝的冰雾被赋予生命,尽职尽责守在四周。
她无奈闭眼,疲惫地坐在窗边,抬头望着天空掠过的麻雀。
蝉鸣在院子里回荡,平日习以为常的存在此时此刻化为催动情绪的一把火,点燃了心脏束缚的绳索,却无法融化□□缠绕的冰链。
同样被赋予生命的锁链捆住她的手,将自由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图案。
万世极乐教有很多房间,总有能藏人的地方。
纠缠手腕的东西很冷,寒意穿透血肉蔓延至骨髓,心脏也一动一动跳得缓慢,她越来越冷,高悬的太阳悲悯垂眸,温暖的阳光无能为力地望着她。
她最怕冷了。她也怕一个人。
她好恨。
她恨她自己。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明明可以在任何一次下山的时候带人逃跑......
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一天......
她真的是......全世界最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