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灯笼照得暖融融。
只到膝盖的女孩紧紧抓着大人的手,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直到林子问她想不想吃柿饼,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抬眼,飞快地点头。
裹了糖霜的柿饼红红的,点缀着亮亮的星光。
难得的零食,花枝小口小口地咬,街头街尾走完一路,柿饼还有四分之三,小小的嘴巴全是黏黏的糖。
她悄悄用袖子擦干净。
抬头的瞬间脑袋被点了一下。
林子说:回去自己洗衣服。
花枝讪讪,吐吐舌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
哪里来的乖孩子,林子,你这么年轻就有女儿了?
乖吗?一个人跑山里,把大人急得不行,哪乖了。
低头拽着衣摆,扭扭捏捏偷偷瞧周围四处奔跑的同龄人的花枝,被眼前遽然盛开的花吓到,愣愣抬头。
衣衫整洁,笑眯眯的妇人蹲在她面前,捧着一束漂亮的小雏菊,声音很温暖。
她摸摸花枝冻得凉凉的小脸。
多可爱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看林子小姐,大人鼓励地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花枝。
啊,多好听的名字,你很可爱呀。
小雏菊轻轻挠她柔软的手心。
可爱的女孩子都会过得很幸福哦。
送你花,它叫小雏菊。
......
我是花枝,我见过你。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干涩的眼睛明明很酸很涩,可就是维持原样,苍白地上下触碰。
“原来如此......也被鬼害死了。”
耳边浮起这样苍老的声音。
“鬼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安静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闭上想要张开的嘴。
留在万世极乐教的日子已经够久了,等过几天,她就搬回来。
采购的物品足够竹内太太生活,她礼貌告别她,往斜斜的山坡走去。
不算漫长的路途中,遇到了一直牵挂着的人。
明黄依旧的羽织悄然出现在翠荫摇晃的树林,安静地向她招手。
看到他的瞬间,花枝愣了一下。
脚步比想法更快,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他跟前。
“鹤见先生。”她的声音有点紧,“你还好吗?”
面色苍白的男人闻言也是一愣,立刻安抚她的紧张。俊秀的脸很宁静,温柔地对她笑。
“能跑能跳,一点事也没有。”
她想说骗人,明明看起来就很不好。
鹤见对她笑,金色的头发闪烁着柔和的日光。
她和他站在树下,环环游荡的歌声,碧叶流潋的光影,温和柔软的夏风,恍惚间还有远远的、隐隐约约的潺流。
谁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花与水相触的一刹那,世界很安静。
“鹤见先生。”终于还是她开口,雾蒙蒙的眼睛轻轻望向他,“是来劝我离开吗?”
耳朵有些烫。
......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是非常自恋的猜测。
耳边的风凝滞一秒,垂落的头发安静地躺在她的肩上。
......
很温柔的轻笑,并不是嘲笑。
“是啊,花枝小姐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猜的,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开始猜了。
正义的鬼杀队,对她这种被鬼的假象迷惑的人,应该抱着希望迷途知返的想法。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会好的。
被失去耐心的鬼吃掉,可能到死也等不到他的真心话,稀里糊涂地结束,高傲的生物对食物的看法,和她今天买的鱼一样。
人怎么会爱上一条鱼呢。
鬼怎么会爱上一个人呢。
不坦诚的自己,不坦诚的对方,雾蒙蒙的未来看不清摸不着,她所设想的萤火般飘渺虚无的希望,全是一挥即散的星光。
明黄羽织将她拽回现实,沉寂的日轮刀安静地挂在剑士腰间。
这个点信徒的祈愿就快结束,太阳即将下山。
“天快黑了。”她说着毫不相关的话。
没有动静,耳边很安静,她微微蹙眉,想说些什么,“晚上很危险......”
“花枝。”
她的手被握住。
猛地抖了一下,立刻被比她大一圈的手紧紧握住。
声音更加颤抖:“你、你放手!”
风开始流动。
“......放手!”
话本,故事,大人的教诲,手不能随便牵。
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就一直都对他——
......
颤抖的睫毛陡然凝滞,她停下挣扎。
风又不动了。
判断她冷静下来了的男人终于解除屏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手缓缓松开,虚虚握着。
“我希望能和花枝认真地对话,抱歉采用这样失礼的方式,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半个身子藏匿在阴影里的人扭过头,没有看他。
......
她其实对他也算不上多礼貌。
抵消了。
......
不被童磨发现,是不太现实的事情。花枝摆正态度,如鹤见所愿,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十分钟。”她说。
鹤见点头,他抬眼,直截了当说了这样的话。
“我会保护你。”
......
“......不、不是!是鬼杀队,鬼杀队会保护你。”
......
“鬼杀队有适合花枝的工作,主公大人不会亏待任何一个队员,花枝加入鬼杀队,不管是金钱还是生存都不必担心。”
......
他的脸由红变白,不再近似弥弥的朝霞。
他的话很诚恳,很认真。就和她当初劝信徒的语气一样,非常希望对方能接受,希翼和期望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非常不正常,可是会呼吸法的剑士,呼吸怎么会不正常。
花枝悄悄看了他一眼,说着想要认认真真谈话的人却没有看她。试探着收手,手腕霎时又多了一抹力道。
“......这样的事,我暂时......”
手握得更紧。
花枝蹙眉,“是否过于失礼了呢?”
道歉就跟流水一样,在这位水之呼吸剑士口中随处可见。
“抱歉......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没有恶意,绝不想冒犯你。”
花枝小声说:“先放手。”
手腕终于自由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抵上染了寒凉的榆树。
一步之遥的男人没有靠近,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他终于看她了,可她没有注意,她只是盯着地上翠绿的小草发呆。
她其实有些不太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走呢?”
“小鲤劝我也是因为你吧,你和悠一先生是朋友。”
鹤见承认,“是我。”
“经历了那夜,你应该清楚鬼的可怕,这样犹豫不决一定是受了那鬼的迷惑。”
他的担心溢于言表,一点也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