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就会爱她吗?
如果真这样简单,第三个愿望早早就实现了。
她一共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坏人消失。
希望童磨喜欢她。
希望童磨......爱她。
神明实现了第一个愿望。
可她已经对此感到后悔和后怕。
愿望是不能随便许的,谁知道代价是什么呢。
曾经的她以为第二个愿望也已实现,现在想来当真后怕,沉浸在爱情中的喜悦真的会氤氲本就不太聪明的大脑。
手里的东西变得有点重,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糖。
她叹气,抬头看了眼还算温和的阳光,跟非人的物种待久了,对习以为常的存在反而不习惯了。
花就是要晒太阳的。
不晒就会死掉。
偶尔偶尔,她还是要离开他,短暂地站在本就应该沐浴的阳光下。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糖,书,画,还有小孩子会喜欢的铃铛和风车,稍微借了他一点钱,买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娃娃。
她会还的。
他在做什么呢?还在听那些可怕到无法承受的欲望吗?
......应该只是她无法承受,从小就尽职尽责的教祖大人,倾听与安慰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他现在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有多辛苦。
小时候呢?
听他自己说,从三岁开始,他就做着这样的工作了。
「我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哦,大家的痛苦在我这里都会化作希望,支撑他们前往美丽的极乐世界。」
他说着这样的话,神情还挺骄傲,似乎真就是那高台之上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可惜眼睛骗了他。
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最近越来越......越来越真实了,总能被她看见与面上完全不同的情绪。
她在医馆听人家闲聊,这种喜欢隐藏真实情绪的人,最后很容易发狂。
童磨会这样吗?
他平时偶尔看起来就不太正常了。
也能理解,不这样的话,换个人早就发疯了。
他还能每天贴着她,在她身边说话,解决几乎所有让她为难的事,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堪称完美。
其实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很可靠的鬼。
她也相信他从小就很聪明。
最近找她麻烦的信徒少了很多。
......不是被吃了!
他们还活着,只是开始对她视而不见。
毫不怀疑,就是他做的。
到底生不生气呢?明晃晃违反教义的行为,他在纵容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所以随她去了。
不管了,不问就是没有,就是一切正常。
......
拐角有一抹不起眼的灰白。
她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她。
几天前曾是梦魇般的存在,接连几夜都出现在噩梦里的存在,现在孤零零一个,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颤抖地蜷缩在街角。
几块根本无法御寒的破布,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瘦骨嶙峋的骷髅靠在墙边,风一吹就能垮掉。
蒙住脸的布料被轻轻掀开,柔和的阳光照了进来。
她注视着那双灰白的眼睛,忍着心底翻涌的愧疚。
“你好。”
“你的家在哪里?”
耳边的鬓发被颤抖的气息拂动,她的声音变得更轻。
“我是花枝,我见过你。”
“我送你回家吧......你饿不饿?”
她握住那只干瘪的枯手,往里放了一块饭团。
许久许久,耳边响起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她心下叹气,悄悄放下了一丝愧疚。
......
这个时代,失去男主人的家庭,无论是怎样糟糕的男主人,女人都过得不能算好。
挺不公平的,世界似乎真的不怎么公平。
没有男人的女人会被肆无忌惮地欺负。
被邻居霸占房子,赶出生活几十年的草屋,流浪在一条又一条喧嚣的大街,被当成害虫一般驱逐。
无恶不作的浪人死去了一年,她也就流浪了一年。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艰难了。
花枝没办法替她讨回草屋,只能带她回家。
林子小姐的家不能住,她打扫得干干净净,血都洗干净了,用来睹物思人。
她把这个女人带到了自己的家。
门推开,许久不见的灰尘扑面而来,身后响起沉沉的咳嗽。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她推开门:“好了,请进。”
刚买的食材简单用来做饭,她给女人烧热水,让她洗了个难得的澡,翻出还能穿的陈旧衣服,套在女人身上几乎空荡荡。
太瘦了。
再饿一顿就会死的地步。
花枝扔掉破旧的布,擦干她消瘦的身躯,把脸也擦干净,手下浮现一张很瘦很瘦、逐渐清晰的脸。
她转身去倒水,听见身后细弱的问询。
“......花枝?”
听起来似乎如梦初醒,对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
她快速把水倒掉,回到她身边。
女人精神好了不少。
花枝唤她的名字,“竹内太太。”
对方一愣。
花枝握住她枯瘦的手,“小时候见过的,林子小姐带我逛夜市,那个时候你在卖花,花很漂亮。”
被握住的手微微颤抖。
“你还记得吗?”
对不起。
“那个时候我很小,你送了我一束漂亮的雏菊,比我自己摘的要好看,我特别喜欢。”
让你失去丈夫,对不起。
“你还夸我好看,说花枝这么可爱,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害你流浪至今,过着一点也不幸福的生活,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头越来越低,脆弱的脖颈承受不住无形的压力,几乎折断。
她小声说:“不记得没关系,我的家暂时没有人住,你就住这里。”
“我记得。”
几乎跟在飘散的尾音后,温柔地托住她的颤抖。
眼角展露金鱼的尾巴,岁月的厚重轻轻拂过心上的羽毛。
“花枝,跟在林子身后的小姑娘。”
竹内太太浑浊的眼睛被雾水洗过,变得异常明亮干净。
她牵住花枝的手,另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温柔地覆盖上去,温柔地包裹住她。
飘落了一个寒冬的积雪被风拂去。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融化的心,被言语钻了进去,啪嗒一声,听到了缝隙裂开的声音。
“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干枯的手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似乎,并不幸福啊。”
“幸福的人,眼睛是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