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的马蹄声如惊雷般骤然而至,伴随着一声冷冽的断喝,仿佛一道冰泉灌入这血腥燥热的破庙。
“前方何事喧哗?夷道城巡防在此,溃兵速降!”
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庙内正疯狂围攻刘申刘酉的溃兵们动作猛地一滞,脸上贪婪凶悍的神色瞬间被惊惧取代。
“是…是东吴的巡防骑兵!”有人失声叫道,声音发颤。
那虬髯大汉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真的会招来官兵,且听这马蹄声,来的绝非散兵游勇,而是精锐!他不甘地瞪了一眼已是强弩之末的刘申刘酉,又狠狠剜了神像方向一眼,嘶吼道:“风紧!扯呼!”
溃兵们顿时如丧家之犬,再也顾不得钱财女人,慌忙抢出庙门,企图上马逃窜。
然而已经晚了。
庙门外,蹄声如雷,瞬间将小小山庙围住。只听弓弦震响,箭矢破空之声凄厉刺耳,紧接着便是溃兵们中箭落马的惨叫和战马的悲鸣。
不过几个呼吸间,外面的喧嚣打斗声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和甲胄兵刃碰撞的铿锵之音。
破庙内,死寂一片。
刘申刘酉拄着刀,剧烈喘息着,身上添了几道新伤口,鲜血汩汩而出,却仍强撑着挡在神像前,警惕地望着庙门方向。绒绒和燕燕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黄寗栩缓缓从神像后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裙,动作略显僵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杏眸,透过破窗,望向外面。
日光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遮挡。一人逆光步入破庙。
来人并未着全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战袍,肩臂处缀着冷硬的银色护甲。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弦上。腰间佩剑造型古朴,剑鞘上隐有暗纹流动。
他走入庙中,光线落在他脸上。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颜极其俊美,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只是那俊美之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寒肃杀之气,眸光扫过之处,如刀锋刮过,令人不敢逼视。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溃兵的尸体和受伤的刘申刘酉,眼神淡漠,仿佛只是看着无关紧要的杂物。随后,那冰冷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庙内唯一站着的女子——黄寗栩身上。
黄寗栩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以及深深的怀疑。自己此刻定然是狼狈不堪的:发髻松散,衣衫染尘,脸上恐怕也沾着灰土,站在这一片狼藉和血腥之中,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居高临下,威严迫人。她仰视着他,渺小又脆弱。
空气仿佛凝滞了,破庙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尔等何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碎玉投冰,清冷得不带丝毫温度,“为何在此?此处应是早已下令坚壁清野。”
他的问题直接而锐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