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
“拜——”
“兴——”
如此反复,行四拜礼。每一拜都需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触地,起身时姿态需沉稳端庄,不能有丝毫晃动懈怠。崔承野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江晴毓则努力模仿着婚前侯府嬷嬷教导的规范动作,虽略显僵硬,倒也勉强过关。整个过程中,堂内鸦雀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赞礼官清晰的唱喏声在回荡,气氛庄重得令人窒息。
四拜礼毕,便是“跪奉舅姑”。早有丫鬟将两个柔软的锦垫蒲团放置在镇国公主与崔沅面前。江晴毓在赞礼官的示意下,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跪于蒲团之上,双手接过丫鬟递来的、盛着八分满热茶的青玉盖碗,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尽量放得柔顺婉转,带着新妇应有的恭敬与羞涩:“新妇江氏,叩请公公、婆婆饮茶。”
镇国公主面带温和而不失威仪的微笑,微微倾身,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了一下浮沫,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随后,她将茶盏递给身旁的林嬷嬷,目光慈爱地看着江晴毓,说了几句吉祥话:“望你二人日后夫妻和睦,同心同德,早日为我崔家开枝散叶,绵延福泽。” 话语虽常规,却代表着长辈的认可与期望。
接着,江晴毓又向大将军崔沅敬茶。崔沅神色依旧严肃,接过茶盏,也只是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他看着江晴毓,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既入我崔家门,便是我崔家人。当谨记家规,恪守妇道,修身持家,辅佐夫君,光耀门楣。勿负皇恩,勿负长辈期望。”
“儿媳谨记公公、婆婆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违。”江晴毓恭恭敬敬地叩首应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最难的一关总算过去了。
镇国公主与崔沅赐予新妇见面礼。镇国公主给的是一对通体翠绿、水头极足、毫无瑕疵的翡翠玉镯,由身边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呈上,那翡翠光泽温润,仿佛一汪碧水,寓意夫妻情深,圆满无缺。崔沅给的则是一柄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玲珑如意,玉质细腻油润,雕工精湛绝伦,象征万事如意,家宅平安。这两份礼物不仅价值连城,寓意更是深远,充分显示了镇国公府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和对新妇身份的认可。
看着儿子与儿媳完成了这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礼仪,镇国公主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儿子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却因连年征战和忙于公务,婚事一拖再拖,如今总算成了家,了她一桩最大的心事。只盼着他们能夫妻恩爱,早日让她抱上孙儿,享受天伦之乐。崔沅虽面色不改,但那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为人父的安心。
整套流程下来,耗时近半个时辰,每一步都严格遵循古礼,繁琐而严谨,无一不凸显出镇国公府作为顶级勋贵世家的门第之尊、规矩之严与对传统礼法的极致恪守。崔承野全程配合,举止无可挑剔,沉稳持重,充分展现了世家子弟的风范,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程式化的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身为世子必须履行的职责之一,与内心情感无涉。
礼成后,镇国公主温和地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回自己院子休息。崔承野与江晴毓再次向父母行礼告退,方才转身,在众多仆役恭敬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了气氛凝重的崇德堂。